修并不知道,就在他抵达金时空仅仅一周之后,灸舞便已按捺不住心中的跃动,悄悄从师父神行者身边“溜”了出来。名义上虽是闭关修炼,可灸舞从来不是个安分的人——他心底始终牵着一根弦,另一头紧紧系在金时空,系在那个独自背负使命、沉默却坚定的身影上。
十七岁的灸舞早已褪去少年稚气,身形挺拔利落,黑色短发在阳光下泛起细碎光泽。他生着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笑起来像盛着蜜,温暖明亮。可只有真正了解他的人才知道,这笑意背后承载着灸亣镸荖家族千年传承的重担,以及他那与年龄不符、深不见底的异能天赋。他是天生的领导者,却也仍是那个向往自由、渴望热闹的生动少年。
“师父,您就让我去金时空看看吧!修一个人在那儿多无聊,现在那儿可热闹了!”灸舞拽着神行者的袖口轻轻摇晃,声音软绵绵的像是在讨糖吃,可一双眼睛却亮晶晶的,仿佛落进了揉碎的星光,那光芒里既有恳求,也藏着一丝跃跃欲试的兴奋。
神行者面容清俊,气质出尘,看似不过二十来岁的模样,实则已悄然走过两百多个春秋,岁月未曾在他眉宇间留下风霜,却沉淀下洞悉世事的清明。他望着眼前这天赋过人却总静不下来的徒弟,心中又是疼爱又是无奈,只得轻叹一声,摇了摇头:“你父亲让你闭关,是为了让你能更稳妥地驾驭自身那日渐磅礴的雨原位异能,将来才能从容接过盟主重任,守护这一方时空的秩序。小舞,能力愈大,肩上的担子便愈重,不可只凭少年意气行事。”
“可师父您不是常说——实战才是最好的老师吗?关在屋里对着典籍和阵法,终究是纸上谈兵。”灸舞立刻接过话头,神色也认真了几分,眉宇间褪去了些许顽皮,透出属于灸亣镸荖家族继承人的敏锐与担当,“况且修此刻正在金时空执行侦测任务,那里势力交错,暗流隐隐。若是他真遇上什么意料之外的麻烦,我也能在旁照应一二。师父,我向您保证,每天的修炼绝不会落下,晨课晚功,心法异能,一样不差;您布置的功课也一定按时完成——我以灸亣镸荖家族之名起誓。”
见他难得如此郑重,神行者沉默片刻,终究松了口::“去吧。但务必记住三条:第一,不可泄露你铁时空异能行者与未来盟主的身份;第二,不可主动扰乱或干涉修的任务进程;第三,你此行只是观察与历练,若非情势危急,不可轻易出手。但若真有万一……我要你护他周全,也护你自己周全。”
“遵命!”灸舞顿时笑开了花,草草行了一礼,转身便如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发梢在空中扬起轻快的弧度。
几日时光匆匆而过,转眼便是一个清朗的晨间。金时空,芭乐高中校园里弥漫着早餐的香气与晨读的细语,一切都显得宁静平常。然而,在这份平静之下,却隐隐流动着一股说不出的期待与躁动——尤其是那间永远不按常理出牌的“终极一班”。
教室的门被轻轻推开,走廊的光线斜斜切入。班主任田欣老师领着一位新面孔跟走了进来,原本嘈杂的教室倏然一静,所有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讲台旁那个身影。新同学站得笔直,校服穿得整齐,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浅笑,眼神清澈却深邃,仿佛藏着许多未说的故事。风从窗外溜进来,微微掀起他额前的碎发。
“大家好,我叫灸舞。”
清朗的声音如初春的溪流般响起时,修正微微低着头,专注地整理着桌面上散落的笔记。那熟悉而欢快的音色,像一根细长而柔软的针,毫无征兆地、轻轻地扎入他原本平静无波的思绪深处。笔尖骤然一顿,墨迹在纸上无声地晕开一小团,像一滴突然坠落的深色露珠。修几乎是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穿过几排零散的座位,越过午后斜斜照进教室的细碎光斑,直直撞进一双含笑望来的琥珀色眼眸里——那眼眸清澈明亮,映着窗外的天光,仿佛盛着细碎的金。
四目相对的一刹那,连空气中浮动的微尘都似乎静了片刻。灸舞一身简单的浅色衬衫,随意地站在讲台边,姿态轻松自在,却像一道光,倏然点亮了这间寻常的教室。他的视线与修相接的瞬间,唇角勾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带着些许顽皮的弧度,随即朝修极快地眨了一下左眼。那动作轻快如掠过水面的燕子,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与此同时,一道细微却清晰、仿佛只存在于意识深处的传音,如同羽毛般轻轻落进修的耳中,带着一丝熟悉的、唯有彼此才懂的调侃与暖意:
「惊喜吗,修?」
那声音直接在他心底漾开,带着灸舞独有的、微微上扬的语调。修握着笔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纸张边缘被捏出细微的褶皱。他面上依旧平静,唯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的波澜——惊讶、疑惑,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尚未厘清的、久别重逢般的悸动,悄然在胸中荡开一圈细微的涟漪。周围的同学依旧低声交谈,无人察觉这短暂交汇中的暗流,只有阳光静静流淌,将两人的身影拉长,在光洁的地面上投下无声交错的轮廓。
修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微微收紧。他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安静的阴影,面上依旧波澜不惊,仿佛方才那短暂的凝滞只是旁人的错觉。他若无其事地将视线重新落回摊开的笔记上,纸张上的字迹工整却略显紧绷。唯有离得极近、观察入微的人,才会蓦然发觉,他原本白皙的耳廓,正悄无声息地漫上一层淡至极处的绯色,如同初春薄雪上偶然映出的一抹霞光,转瞬即逝,却又真实存在。
这家伙……过了这么久,行事还是这般随心所欲,不按常理出牌。修的心里无声地掠过一丝熟悉的、混合着无奈与其它复杂情绪的叹息。
一旁的汪大东方才就注意到了两人之间那微妙的气氛,此刻更是对新同学充满了旺盛的好奇心。他大大咧咧地凑近了些,目光在灸舞和修之间来回扫视,咧着嘴笑道:“灸舞?九五?哇,这名字挺特别嘛,有种……很厉害的感觉!哎,我说,”他用手肘轻轻碰了碰修的手臂,压低了声音却依旧能让旁边的人听清,“你跟我们修认识啊?刚才你俩那眼神,唰一下对上了,我可看见了哦!”
“不认识呀。” 灸舞答得轻快,嘴角扬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眉眼弯弯,显得既无辜又亲切。他十分自然地迈开步子,径直走到修前面那个空着的座位,放下看起来没什么分量却款式别致的书包。还没坐稳,他便转过身来,手臂随意而亲昵地搭在修整洁的桌沿,微微倾身,用手掌托住自己线条精致的下巴,目光盈盈地望定眼前的人。“不过呢,”他拖长了语调,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笑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从现在开始,不就认识了吗?修同学——”
他故意顿了顿,才慢悠悠地补上后半句,字字清晰:
“以后的日子,还请多多指教哦。”
修终于抬起眼。四目相对,灸舞的脸庞近在咫尺,甚至能看清他眼中细碎的光影流动。那双眼睛——乍看之下,有着如同丁小雨那般不染尘埃的清澈透亮,可细细品来,其中却跳跃着更多小雨所没有的灵动狡黠与勃勃生气。此刻,那眼眸里正清晰地映着自己的身影,并含着毫不掩饰的、明晃晃的促狭意味,专注地,甚至带着点探究地,直直看向他眼底。周围的空气似乎也因这过近的距离和毫不避讳的注视,而变得微妙地凝滞了几分。
修沉默了两秒,终于低声开口,语调平稳如常,听不出任何情绪的起伏,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事实:
“请多指教。”
修重新低下头,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安静的阴影。他握笔的姿势标准而稳定,笔尖触及纸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一行行工整而略显疏离的字迹逐渐铺展。每一个字都方正如刻,仿佛是他为自己筑起的、无形围墙的一部分。
而坐在他前面的灸舞,此时已转过身去,面朝讲台,背脊挺直,一副认真聆听授课的模样。唯有从修这个角度,若能抬眼,便能瞥见他颊边微微绷紧的线条,和那无论如何也压不下去的、悄然上扬的嘴角。那弧度里藏着一丝得逞般的狡黠,几分盎然兴味,还有某种难以名状的期待,静静泄露了他此刻并不平静的心情。他搭在桌沿的手指,似乎随着窗外隐约传来的广播音乐,极轻地敲了一下节拍。
窗外,芭乐高中的梧桐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仿佛也在轻声低语——这场始于金时空的相遇,注定将掀起更多意想不到的波澜与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