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没亮,苏晚意就睁眼了。
她在稻草堆里蜷了一夜,浑身骨头跟散了架似的疼。后脑勺的包消了大半,但一按还是疼。
她先下地窖看了眼谢征。
男人还昏睡着,但呼吸平稳,烧也退了。她给他换了次药,伤口没再流脓,红肿也消下去不少。
“命真硬。”她嘀咕一句,重新盖好被子,爬了上去。
锅里还有昨天剩的冷粥,她热了热,自己喝了一碗。又盛了碗想喂谢征,可男人牙关紧闭,粥顺着嘴角流出来。
“行吧,饿着。”她放弃了,把碗放一边。
今天得去李府试绣活儿。
她翻了翻箱底,找出一身还算体面的衣裳。浅青色的棉布襦裙,洗得发白,但干净整洁。又对着那块破铜镜仔细梳了头,挽了个简单的髻,用木簪固定好。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但一双眼睛清亮有神。她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还算得体的笑容。
“加油,苏晚意,五两银子在向你招手。”
她揣上王婶给的地址,又看了眼地窖方向,深吸一口气,出了门。
李府在镇子西头,是座三进的大宅子,青砖黛瓦,门口蹲着俩石狮子,气派得很。苏晚意到的时候,后门已经排了好几个妇人姑娘,都是来试绣活儿的。
王婶也在,看见她赶紧招手:
王婶长玉,这儿!
苏晚意走过去,王婶拉着她低声交代:
王婶等会儿见了李府的管事娘子,嘴甜点儿,机灵点儿。听说这次要绣的是嫁衣,李小姐眼光高,一般的绣娘看不上。
苏晚意(点头)知道了,谢谢王婶。
等了一炷香的功夫,后门开了,出来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穿着深蓝色的缎子袄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表情严肃。是李府的管事娘子,姓周。
周娘子(扫了众人一眼)都进来吧,在偏院等着,小姐要亲自挑人。
说完,转身就走。
一行人鱼贯而入。苏晚意跟在王婶身后,穿过一道垂花门,进了个收拾得干净整齐的小院。院子里摆了几张长桌,桌上放着绣绷、各色丝线,还有几块上好的红缎。
周娘子(指了指桌子)都坐下。每人绣一朵牡丹,限时一个时辰。绣得好的,留下细谈。
众人赶紧坐下,各自挑了位置。苏晚意选了角落一张桌子,拿起红缎看了看,是上好的杭绸,光滑柔软。她又试了试丝线,颜色正,光泽好。
她定了定神,拿起绣花针。
原主的手艺确实一般,但苏晚意自己有底子。她先在缎子上用炭笔淡淡勾了轮廓,然后选线、劈线、穿针。
针尖刺入红缎,丝线在指尖穿梭。她绣的是朵半开的牡丹,花瓣层叠,用深浅不一的红色丝线表现光影,花心用金线点缀,叶片用深浅绿色,绣出脉络。
周围已经响起“窸窸窣窣”的刺绣声,她却不急,慢慢来。
一个时辰很快过去。
周娘子(拍了拍手)时间到。
众人停下针,把绣绷交上去。周娘子一张张看过,眉头越皱越紧。她拿起一副绣得歪歪扭扭的牡丹,直接扔到一旁:
周娘子这个不行。
又拿起一副,针脚粗糙,也扔了。
一连扔了好几副,院里的气氛越来越紧张。最后只剩下三副绣品还放在桌上,其中就有苏晚意那朵牡丹。
周娘子拿起她的绣绷,仔细看了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周娘子这是你绣的?
苏晚意(站起身,垂眼)是。
周娘子针法倒是特别,不过颜色用得过于鲜艳了,牡丹贵在雍容,你这朵……太跳脱。
苏晚意心里一咯噔。她知道问题在哪儿。她用色是现代审美,注重对比和光影,但古代更讲究含蓄雅致。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的声音从廊下传来:
李玉婉周妈妈,让我看看。
众人回头,只见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从廊下走来。她穿着鹅黄色的袄裙,外罩浅粉比甲,头发梳成双丫髻,簪着珍珠发簪,模样娇俏,一双眼睛又大又亮。
正是李府小姐,李玉婉。
周娘子(连忙迎上去)小姐怎么出来了?
李玉婉(走过来)听说今天试绣娘,我来瞧瞧。
她目光在桌上三副绣品上扫过,最后停在苏晚意那朵牡丹上。她拿起绣绷,仔细看了看,忽然笑了:
李玉婉这朵有趣。
周娘子(低声提醒)小姐,颜色过于艳丽了……
李玉婉(打断)艳丽才好。嫁衣要的就是喜庆热闹,这朵牡丹看着就让人高兴。
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苏晚意:
李玉婉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绣活儿跟谁学的?
苏晚意(福了福身)民女樊长玉,十六岁。绣活儿是跟家母学的,只是略懂皮毛。
李玉婉(打量着她)十六岁,比我还小一岁呢。你这针法特别,我从未见过。
苏晚意是民女自己琢磨的,让小姐见笑了。
李玉婉(更惊讶了)自己琢磨的?
她转头对周娘子说:
李玉婉周妈妈,就她了。另外两位也留下,帮忙打下手。工钱就按之前说的,绣得好,五两银子一分不少。
周娘子(应了声“是”,又对苏晚意说)你明日就来上工,卯时到,酉时散。绣活儿就在这院里做,布料针线府里提供,但不能带出去。吃食府里管一顿午饭。可听明白了?
苏晚意(行礼)明白了,谢小姐,谢周娘子。
成了。
从李府出来,王婶拉着她的手直夸:
王婶长玉啊,你可真行!小姐一眼就相中你了!
苏晚意(真心道谢)多亏王婶引荐。
她从怀里掏出二十文钱塞给王婶:
苏晚意这点钱您收着,给家里孩子买点零嘴。
王婶(推辞)哎哟,这怎么好意思……
苏晚意(坚持)应该的,要不是您,我也没这机会。
王婶这才收下,又叮嘱了几句,这才分开。
苏晚意没急着回家,先去镇上的杂货铺买了些米面油盐,又割了半斤肉,买了几个鸡蛋。路过药铺时,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进去给长宁抓了三副药,又给谢征买了最好的金疮药和补气血的药材。
这一趟花出去一两多银子,怀里只剩下不到一两了。
“钱真是不经花。”她叹了口气,拎着东西往家走。
走到村口时,远远看见自家院门口站着个人。
青色长衫,书生打扮,是宋砚。
苏晚意脚步一顿。
宋砚也看见了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来。
宋砚长玉。
他看着她手里大包小包的东西,又看看她苍白的脸,皱眉:
宋砚你怎么买这么多东西?重不重?我帮你拿。
说着就要伸手接。
苏晚意(往后躲了躲)不用了宋公子,不重的。
宋砚的手僵在半空,慢慢收回。他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和紧抿的嘴唇,心里那股说不清的滋味又翻上来。
宋砚长宁怎么样了?
苏晚意(客客气气)好些了,多谢宋公子关心。
宋砚(喉咙发紧)你……你非要这样跟我说话吗?
苏晚意抬起头,眼圈微微发红:
苏晚意宋公子想让我怎么说话?像以前那样,追着你叫“宋哥哥”?可宋公子不是已经……不要我了吗?
她声音很轻,带着哽咽,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宋砚心上。
【宋砚当前好感度:35】
系统目标“宋砚”情绪剧烈波动,悔恨值飙升。
宋砚脸色发白,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是,是他不要她的。是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退婚,是她哭着签下退婚书。
可现在看她这副疏离破碎的样子,他心里像被什么揪着,疼得厉害。
宋砚长玉,我……
他想解释,想说那不是我本意,想说我是被家里逼的,想说我现在后悔了。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苏晚意(拎着东西)宋公子要是没事,我先回去了。
她绕过他就要走。
宋砚(一把抓住她手腕)等等!
苏晚意身体一僵。
宋砚也意识到自己失态,赶紧松手,但声音很急:
宋砚你、你一个人住,不安全。昨天那些人……我是说,你大伯,他可能还会来闹。你要是有事,可以去宋家找我,或者……或者让人给我捎个信。
苏晚意看着他眼中的急切和担忧,心里冷笑,面上却还是那副柔弱样子:
苏晚意谢宋公子好意,但不必了。我和妹妹……能照顾好自己。
她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宋砚站在原地,看着她单薄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后,拳头慢慢握紧。
【宋砚好感度:38】
苏晚意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长长舒了口气。
“系统,宋砚这好感度涨得是不是太快了点?”
系统目标“宋砚”对原主有愧,对宿主产生好奇与保护欲,符合情感发展逻辑。建议宿主保持当前若即若离的态度,可持续刺激好感度增长。
“行吧。”苏晚意把东西放下,先去看了谢征。
男人已经醒了,靠坐在草堆上,脸色还是苍白,但眼神清明了许多。见她下来,他抬眼看了看。
苏晚意(走过去,试了试他额头)烧退了,伤口还疼吗?
谢征还好。
他目光落在她手里的药包上:
谢征你又去抓药了?
苏晚意(蹲下身,熟练地给他换药)嗯,给你和长宁的。长宁是我妹妹,病了,在隔壁村养着。我给你换了药,还得去看她。
谢征看着她低垂的侧脸,和眼下淡淡的青黑,忽然问:
谢征你昨晚没睡?
苏晚意(没抬头)睡了一会儿。公子这伤不能再感染了,不然真会要命。
谢征为什么救我?
苏晚意手一顿,抬眼看他。
地窖里光线昏暗,他的眼睛却很亮,深不见底。
苏晚意我说过了,我捡的东西,就得负责。
谢征只是这样?
苏晚意(笑了笑,笑容有些疲惫)不然呢?公子以为是什么?图你长得好看?还是图你以后飞黄腾达了报答我?
谢征没说话,只是盯着她。
苏晚意(声音很轻)我没想那么多。我就是觉得,你不该这么死了。至于以后……等公子伤好了,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我们桥归桥,路归路。
她说完,端起空药碗就要上去。
谢征樊长玉。
苏晚意回头。
谢征谢谢。
苏晚意愣了愣,随即笑了:
苏晚意不客气。
她爬出地窖,重新盖好木板。站在灶台边,她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看着系统面板:
【谢征当前好感度:40】
【谢征黑化值:28】
【宋砚当前好感度:38】
看,两条鱼都在涨。
可她却觉得,这水越来越烫手了。
一个是在逃的侯爷,心思深沉,黑化值居高不下。
一个是前未婚夫,悔恨交加,步步紧逼。
而她,明天开始要去李府做绣娘,早出晚归,还得照顾两个病人,维系两个男人的好感度。
这端水的活儿,真是越来越难了。
苏晚意拎起给长宁买的药和鸡蛋,重新锁好门,往隔壁村走去。
天色渐晚,夕阳把雪地染成暖橙色。
她走在泥泞的路上,脚步有些踉跄,但背挺得笔直。
管他呢。
水烫手,就戴手套。
端不平,就多练。
这修罗场,她既然进来了,就没打算轻易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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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完·下章预告】
系统警告!大伯卷土重来!
樊大(踹门)小贱人,给老子滚出来!
谢征(提剑)找死。
苏晚意(拦在中间)公子,别!
——宅斗升级,修罗场预热,明日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