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洛回安等洛清弦用完早饭、放下筷子的那一刻,便端端正正地在他面前坐了下来。
洛清弦看了她一眼,放下筷子,等她开口。
“主人,昨天晚上有人摸上屋顶了。”洛回安开门见山,“一个黑衣蒙面的,手里拿了把淬毒的匕首。我给敲晕了,现在关在柴房的米缸里。”
洛清弦的目光微微一顿,沉默了片刻,然后抬了抬手,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洛回安便将昨晚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从她听到屋顶上的脚步声,到制伏刺客、搜身、逼供未遂、关进米缸。
讲完之后,她从袖中掏出那几样东西,一一摆在桌面上:一块铁制令牌、三枚淬毒的飞镖、一个小巧的瓷瓶。
“令牌我没见过,不像是正规军的制式。”洛回安指着那块令牌道,“飞镖上的毒我验了一下,见血封喉,挺歹毒的东西。至于这瓶——”她拿起那个瓷瓶,放在掌心掂了掂,“里面装的是毒粉,具体的毒性我没试,但闻着没什么味道,应该不是什么正经玩意。”
洛清弦拿起那块令牌,翻看了一下,目光平静,看不出他在想什么。他没有追问刺客的来历,也没有责怪洛回安擅自处置,只是将令牌放回桌上,然后伸手拿起了那个瓷瓶。
他刚拿起瓷瓶,还没来得及打开,一旁的白微尘便开口了。
“毒药?”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罕见的兴趣,头微微偏向洛清弦手中的瓷瓶方向,“能给我看看吗?”
洛清弦看了他一眼,没有犹豫,直接将瓷瓶递了过去。白微尘接过瓷瓶,用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瓶身的质地,然后拔开瓶塞,将瓶口凑到鼻尖下方,轻轻嗅了嗅,他放下瓷瓶,重新塞好瓶塞,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满意的表情。
“没有味道。”他说,语气中带着一丝赞赏,“炼制这毒的人手艺不错。无味的毒最难防,也最难辨。能炼到这个程度,至少要有十年以上的制毒经验。”
他将瓷瓶握在手中,没有立刻还给洛清弦,而是微微侧过头,朝向洛清弦的方向,用一种带着几分期待的平静语气问道:“清弦,这瓶毒药,能不能送给我?”
洛清弦看着他,沉默了一瞬,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白微尘得了他的允准,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将瓷瓶小心地收入袖中,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收一件珍贵的礼物。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重新端起自己面前那杯已经凉了的茶,慢慢喝了一口,神态平和而满足,仿佛收到了一件期盼已久的好东西。
洛回安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嘀咕了一句:“师尊,你收集那么多毒药干什么?上次那个什么融骨散还不够你玩的?”
白微尘放下茶盏,淡淡道:“多一种毒药,就多一种保命的手段。战场上刀剑无眼,谁能保证永远不落到需要靠毒药脱身的地步?”他的语气依然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况且,每一种毒药的配方和炼制手法都不一样,研究它们本身就是一门学问。”
洛回安撇了撇嘴,没有再追问。她对毒药没什么兴趣,只要师尊不是拿去害主人就行。
洛清弦没有参与这个话题。他重新拿起那块令牌,在指尖翻转了一下,然后收进袖中,站起身,朝门外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洛回安一眼,用目光问了一个问题——那个人还活着吗?
洛回安立刻读懂了他的眼神,点了点头:“活着,就是后脑勺挨了我一下,可能有点脑震荡。主人要去审他吗?”
洛清弦摇了摇头,然后抬手指了指洛风院子的方向,又指了指柴房的方向,最后指了指自己的书房——意思是:把那个人交给洛风处理,让他审完后把结果报到书房。
洛回安领会了他的意思,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明白。我这就去办。”
洛回安办事效率极高。洛清弦前脚刚踏进书房,她后脚就已经将那个刺客从米缸里拎了出来,一路拖到了洛风的院子里。
洛风正站在院中擦拭他那杆长枪,看到洛回安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拖着一个黑衣蒙面的人进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手上擦枪的动作顿了顿,淡淡道:“什么东西?”
“昨晚摸上屋顶想暗杀主人的耗子。”洛回安将那个刺客往地上一丢,拍了拍手上沾的灰,“我替您审过了,嘴硬,没撬开。主人说交给您处理,审完了把结果报给他就行。”
洛风放下手中的布巾,将那杆擦得锃亮的长枪靠在墙边,走到那个刺客面前,蹲下身,伸手掐住他的下巴,左右转了转他的脸,像是在打量一件货物的成色。
刺客被他掐得生疼,但嘴巴被洛回安用布条堵得严严实实,只能发出一阵含糊的呜呜声。
洛风松开手,站起身来,看向洛回安:“知道了。我会处理的。”
洛回安点了点头,转身便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补了一句:“对了,他身上搜出来的东西我已经交给主人了。毒药被师尊要走了,令牌和飞镖在主人那儿。您要是审的时候需要什么道具,可以去找师尊借——他刚得了一瓶新毒药,正手痒呢。”
洛风听到“毒药”两个字,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但没有接话,只是挥了挥手示意她可以走了。洛回安便不再多留,蹦蹦跳跳地出了院子,心情颇好地哼起了一首小调。
洛风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然后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个正用惊恐的目光望着他的刺客,蹲下身,不紧不慢地解开了他嘴上的布条。
刺客大口喘着气,正要开口说话,洛风已经先他一步开了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聊家常:“你不用告诉我你是谁派来的。我问你答,点头或者摇头。如果你摇头摇错了,我会在你身上切掉一样东西。听懂了吗?”
刺客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洛风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变化,满意地点了点头,重新将布条塞回他嘴里,然后站起身来,拿起靠在墙边的那杆长枪,用枪尖轻轻挑开了刺客上衣的衣襟。
洛风蹲在刺客面前,枪尖抵在他锁骨下方一寸的位置,不轻不重,刚好刺破皮肤,渗出一粒血珠。
“第一个问题。”洛风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你是仙道的人吗?”
刺客僵在原地,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洛风没有表现出任何意外,继续问:“第二个问题。派你来的人,是谢远生吗?”
刺客的目光闪烁了一下,犹豫了大约两息的时间,然后在洛风那杆枪尖微微加力的同时,飞快地点了点头。
“第三个问题。”洛风的语气依然平静,“谢远生派你来,是要你杀洛将军,还是只是试探?”
刺客张了张嘴,想要说话,但嘴被布条堵着,只能发出含糊的音节。洛风没有取下他嘴里的布条,只是将枪尖往下压了半寸。刺客吃痛,身体猛地一颤,然后拼命地点头——用力而急促,像是在说:是的是的要杀他。
洛风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却没有立刻收枪。他沉默了片刻,然后问出了第四个问题:“谢远生有没有告诉你,事成之后去哪里复命?”
刺客摇了摇头。
“有没有接头人?”
刺客再次摇头。
“有没有同伙在城内接应?”
刺客犹豫了一下,然后缓缓摇了摇头。
洛风盯着他的眼睛看了片刻,确认他没有说谎,这才收回长枪,站起身来。他从袖中取出一块帕子,慢条斯理地擦去枪尖上沾的那点血迹,然后将帕子丢在刺客面前的地上。
“最后一个问题。”他背对着刺客,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问今天的天气,“谢回少主,知不知道这件事?”
刺客愣了一下,然后用力摇了摇头,摇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坚决。
洛风得到了这个答案,沉默了片刻,然后挥了挥手,叫来守在院门口的两名亲卫:“把他带下去,关进地牢,严加看管。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触他。”
两名亲卫领命,一左一右架起那个刺客,拖出了院子。洛风站在原地,望着院门口的方向,握着长枪的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枪杆,然后转身朝书房走去。
他得去向洛清弦复命了。
洛风站在书房中,将审讯的结果简明扼要地汇报完毕。
洛清弦坐在案后,听完之后没有立刻表态,只是放下手中的笔,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块从刺客身上搜来的令牌上,沉默了片刻。
洛风站在他面前,也没有急着开口。他跟了洛清弦这么多年,早已习惯了他的沉默。他知道洛清弦在思考的时候不喜欢被打扰,所以他只是安静地站着,等待洛清弦消化完这些信息。
过了一会儿,洛清弦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一段话:这块令牌的制式和工艺,能不能追溯到仙道内部的某个特定部门或人物?
洛风摇了摇头:“属下仔细看过了。这块令牌的材质是普通的玄铁,铸造工艺也很粗糙,没有任何标识性的纹路或刻字。这种东西在黑市上花几两银子就能买到,追查不到来源。”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但正因为如此,反而更能说明问题——谢远生用的是不留痕迹的死士,而不是正规军编制内的人。这说明他不想让这件事被任何人查到源头,包括他身边的人。”
洛清弦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打断他。
洛风继续说了下去:“另外,那个刺客在被问到‘谢回少主是否知情’时,摇头的幅度很大,态度很坚决。以属下多年的审讯经验来看,那个反应不像是装的。谢少主应该确实不知道这件事。”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然后说出了自己的判断:“综合来看,属下认为,谢远生派这个刺客来,目的有二:其一,如果成功了,自然最好,一劳永逸地除掉将军您;其二,如果失败了,他也可以借此试探海阳城的防守虚实,以及将军您身边的警戒级别。至于谢少主是否知情——大概率是不知情的。谢远生在这件事上没有信任任何人,包括他的儿子。”
洛清弦听完他的分析,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点了点头。那个点头很轻,但洛风知道,这意味着他认可了自己的判断。
洛清弦再次拿起笔,在纸上又写了一行字,推到他面前。洛风低头看去,纸上写着:“你觉得谢远生接下来会怎么做?”
洛风沉思了片刻,然后回答道:“以谢远生的性格,一次刺杀失败不会让他收手,反而会让他更加谨慎。他接下来可能会有两种动作:一是换一种更隐蔽的方式继续尝试暗杀,二是在战场上加大施压力度,逼将军您在正面战场上露出破绽。也有可能——两者同时进行。”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另外,属下建议,近期加强对洛府内部的巡查,尤其是厨房和水源。暗杀不成,下毒是另一种常见的手段。”
洛清弦听完,再次点了点头,然后在纸的末尾写了一行字:“按你说的办。府内防卫交由你全权调配。”
洛风看到那行字,拱手领命:“属下遵命。”
他退出书房,站在门口的阳光下,眯起眼睛看了看远处的天际线,然后转身朝校场的方向走去。
他需要去重新布置一下洛府的巡防路线,顺便跟白微尘打个招呼——如果谢远生真的打算用毒,白微尘那边或许能提前做些准备。
太一宗山门外,楚瑶和楚明朗正沿着山道闲逛。楚明朗手里转着一根随手折来的柳枝,嘴里叼着叶片,百无聊赖地踢着路边的石子。楚瑶走在他前面几步,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以防他踢到什么不该踢的东西。
“姐,我们为什么要出来逛啊?宗门里待着不好吗?”楚明朗将嘴里叼的叶片吐掉,语气中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不耐烦。
“因为今天的功课做完了,因为今天的天气很好,因为我懒得看你窝在房里发呆。”楚瑶头也不回地答道,语气平淡,理由充分,“三个原因,够了吗?”
楚明朗撇了撇嘴,正要反驳,忽然看到前方岔路口的拐角处,有一个人正站在那里,低着头,手中拿着一张地图,翻来覆去地看,又抬起头四处张望了一番,然后再低下头看地图,脸上写满了困惑。
那人看上去二十岁左右的年纪,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衫,衣料考究,腰间挂着一枚成色极好的玉佩,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子弟。
他的面容生得颇为俊朗,眉目舒朗,鼻梁挺直,但此刻他眉头紧锁,嘴唇微抿,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我在哪儿”“我从哪儿来”“我要往哪儿去”的迷茫气息。
楚瑶停下脚步,看了那人一眼,又看了看他手中那张拿倒了的羊皮地图,沉默了一瞬,然后转头看向楚明朗。
楚明朗也看到了那张拿倒的地图,嘴角已经开始抽搐了。
楚瑶轻轻叹了口气,走上前去,在那人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礼貌地开口:“这位公子,请问你是迷路了吗?”
那人听到有人说话,猛地抬起头来,脸上先是茫然,然后迅速切换成一副端庄自持的神情,清了清嗓子,将那张拿倒的地图不动声色地转正,负手而立,微微颔首:“多谢姑娘关心。在下只是在此处略作停留,观赏一下周边的景致,并非迷路。”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语气从容,神态淡定,配得上他那身考究的衣袍和腰间那枚价值不菲的玉佩。如果不是他头上还顶着一片刚从路边的树枝上蹭下来的枯叶,这番话说服力会更强一些。
楚瑶的目光在他头顶那片枯叶上停留了一瞬,没有提醒他,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原来如此。那公子慢慢观赏,我们先告辞了。”
她说完,转身便要离开。身后传来一道急促的声音:“等等——”
楚瑶停下脚步,回过头,看到那人已经快步追了上来,脸上那副端庄自持的表情已经垮了一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太好意思但又不得不开口的窘迫。他拱了拱手,语气比刚才诚恳了许多:“实不相瞒,在下确实迷路了。敢问姑娘,这里是何处?附近有没有一个叫太一宗的地方?”
楚瑶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公子要找太一宗?你是去太一宗访友的吗?”
那人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是……办点正事。”他似乎不太想多谈此行的目的,转而问道,“姑娘知道太一宗怎么走吗?”
楚瑶没有回答,而是侧过头,看了一眼站在她身后的楚明朗。楚明朗立刻心领神会,伸手指了指他们身后不远处那座巍峨的山门,语气中带着几分憋笑憋得很辛苦的意味:“公子,你抬头看看那边。”
那人顺着他的手指望去,看到了那座高大的山门,山门上方的匾额上赫然写着三个大字——太一宗。
他沉默了。
楚明朗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弯下了腰。楚瑶虽然没有笑出声,但嘴角的弧度已经出卖了她。她抬起手,掩住嘴角,轻咳了一声,替那位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公子解围:“公子,你已经到了。这里就是太一宗。”
那人站在原地,看着那座近在咫尺的山门,又看了看自己手中那张被他翻了半天、拿倒了也没发现的地图,沉默了足足有三息的时间,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用一种放弃了一切挣扎的语气开口说道:“……在下慕云深,流云宗宗主。初次见面,让二位见笑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真诚而绝望:“抱歉,我是真的不认路。”
楚瑶看着慕云深那张写满“我已经放弃挣扎了”的脸,沉默了一瞬,然后礼貌地开口:“慕宗主,你是来找我父亲的?”
慕云深愣了一下:“你父亲是……?”
“家父楚萧然,正是太一宗的宗主。”楚瑶微微颔首,语气平和,“慕宗主若是不嫌弃,我可以为你引路。”
慕云深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那种亮法不是一个宗主该有的。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一大堆感激的话,但话到嘴边又觉得太过夸张会有损形象,于是硬生生压了下去,只是用力点了点头,用一种故作沉稳的语气说道:“那就有劳姑娘了。”
楚瑶转身朝山门走去,慕云深快步跟在她身后,楚明朗则走在最后,手里依然转着那根柳枝,目光在慕云深的后脑勺和腰间那块玉佩之间来回扫了几遍,心中暗暗嘀咕——流云宗?没听说过。估计是个小宗门。
三人穿过山门,沿着青石山道向宗门深处走去。慕云深一路走一路四处张望,目光中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好奇和打量,像是一个头一回进城的人,看什么都新鲜。
但他很快意识到自己这样有失宗主风范,于是强迫自己收回目光,挺直腰板,负手而行,努力摆出一副见惯了大场面的从容姿态。
楚瑶走在他前面,没有回头,却仿佛看到了他所有的表情变化。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没有说什么。
三人来到会客厅前,楚瑶停下脚步,转身对慕云深道:“慕宗主请在此稍候,我去请父亲过来。”
慕云深点了点头,在客座上坐下,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腰背挺得笔直。楚瑶转身出了门,楚明朗跟在她身后也溜了出去,刚走出会客厅的院门,楚明朗就憋不住了,压低声音道:“姐,你觉不觉得那个慕宗主有点……呆?”
楚瑶没有停下脚步,只是淡淡道:“人家只是不认路,不一定呆。你不要以貌取人。”
“可是他连地图都拿倒了!”楚明朗强调道。
“那是因为他急。”楚瑶依然语气平淡,“一个人在着急的时候,确实会犯一些平时不会犯的错误。”
楚明朗撇了撇嘴,没有再反驳,但心里依然觉得那个慕宗主不太靠谱。一个连地图都看不明白的人,居然还是一宗之主——流云宗得小成什么样啊?
没过多久,楚萧然便跟着楚瑶来到了会客厅。他手中握着一卷书,进门时目光在慕云深身上扫了一圈,微微颔首,在主位上坐下,语气温和而客气:“慕宗主远道而来,有失远迎。不知慕宗主此次前来,有何贵干?”
慕云深站起身来,朝楚萧然郑重地行了一礼,直起身后,沉默了片刻,:“楚宗主,实不相瞒,晚辈此次前来,是想请教一下——怎么当一个宗主。”
楚萧然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手边的茶盏,慢慢喝了一口,放下,然后开口道:“慕宗主为何会觉得,我能回答这个问题?”
慕云深道:“晚辈已经去过好几个宗门请教过了。有的宗门说晚辈实力太弱,不配与他们论道,直接将晚辈赶了出来;有的宗门倒是客气,但敷衍了几句便打发晚辈走了。晚辈听说楚宗主待人宽厚,是最好说话的,所以才冒昧前来打扰。”
他这番话说完,连站在门外的楚明朗都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这人虽然有点呆,但说话倒是挺直白的,一点也不拐弯抹角。
楚萧然听完他的话,沉默了片刻,然后放下茶盏,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看着慕云深,开口道:“既然慕宗主如此坦诚,那我也直说了。流云宗虽是小宗,但只要慕宗主愿意学,我倒是不介意指点一二。”
慕云深听到这话,整个人明显松了一口气,连坐姿都放松了几分,拱手道:“多谢楚宗主。晚辈定当认真学习,不负楚宗主今日的指点之恩。”
楚萧然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然后便开始问起流云宗的现状——宗门有多少弟子,主要修炼什么功法,目前的财务状况如何。慕云深一一作答,虽然有些问题回答得磕磕绊绊,但态度诚恳,不知道的就是不知道,绝不不懂装懂。
楚萧然问完基本情况后,沉思了片刻,然后给出了几条具体的建议——如何管理宗门财务,如何培养核心弟子,如何与其他小宗门建立互助关系,慕云深听得连连点头,恨不得当场掏出纸笔记下来。
两人谈了约莫一个时辰,慕云深起身告辞。
楚瑶送他到山门口,慕云深在即将跨出山门的那一刻,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楚瑶,认真地说了句:“楚姑娘,今日多谢你了。若不是你恰好在山下遇到我,我恐怕还在山脚下转圈。”
楚瑶微微一笑,轻声道:“慕宗主客气了。祝慕宗主一路顺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