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尘大劫，邪祟祸乱人间

消息传到昆仑的时候，是一个风雪交加的午后。

凌玄真人正在议事大殿与几位长老商讨宗门事务，一名负责联络凡尘的弟子匆匆赶来，神色慌张，甚至在殿门外绊了一下，险些摔倒。

“启禀诸位长老，凡尘急报！”

凌玄真人皱了皱眉，接过那弟子呈上的玉简，神识探入。片刻之后，他的面色微微一变，将玉简递给身旁的清远长老。

清远长老看完，脸色也沉了下来。

殿内其他长老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什么。

“凌玄长老，出什么事了？”有人问道。

凌玄真人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凡尘突发大规模邪祟作乱。江南一带，妖气冲天，已有数十座城镇沦陷，百姓死伤无数。更严重的是，这股邪祟之气正在向北蔓延，若不及时遏制，迟早会危及修仙界根基。”

殿内一片哗然。

“大规模的邪祟作乱？这不可能，”一位长老皱眉道，“凡尘虽有邪祟，但都是零星小患，从未有过大规模爆发。这背后必定有人操纵。”

“不管有没有人操纵，当务之急是派人下山平乱，”清远长老站起身来，面色凝重，“邪祟之气一旦蔓延到修仙界，后果不堪设想。必须尽快组织弟子下山，遏制邪祟扩散。”

凌玄真人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此事关系重大，需有强者带队。诸位以为，何人合适？”

殿内沉默了片刻。

有人提议几位长老带队，有人建议从各峰抽调精英弟子，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个声音。

“我去。”

所有人都愣住了，齐齐看向殿门。

沈清辞站在那里，一身白衣，面色依旧苍白，可目光沉稳，看不出任何虚弱的痕迹。

“尊主？”清远长老快步上前，“您的伤还没好，怎么能下山？”

沈清辞看了他一眼，淡淡道：“邪祟作乱，非同小可。凡尘百姓正在受苦，我身为昆仑尊主，岂能置身事外？”

凌玄真人看着他，目光复杂。

他知道沈清辞说的是场面话。沈清辞想去凡尘，除了平乱，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苏念雪被禁足在霜寒居，他无法去看她。可若是以平乱的名义下山，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带苏念雪同行。

这是沈清辞的一石二鸟之计。

可凌玄真人不能反对。

因为凡尘大劫是真的，需要有强者带队也是真的。沈清辞是昆仑修为最高的人，他主动请缨，于情于理都不该阻拦。

“尊主既然愿意去，老夫自然不会阻拦，”凌玄真人缓缓道，“只是尊主伤势未愈，下山之后还需多加小心。”

沈清辞点了点头，转身要走，忽然又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凌玄长老，此次下山平乱，我需要带一个人。”

凌玄真人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谁？”

“苏念雪。”

殿内再次安静下来。

几位长老交换了一个眼神，有人面露不悦，有人若有所思。

凌玄真人沉默了片刻，道：“苏念雪尚在禁足之中，尊主要带她下山，恐怕不合规矩。”

沈清辞转过身，看着凌玄，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她熟悉凡尘，修为已有大进，可堪一用。况且，平乱之事需要人手，多一个人便多一分力量。凌玄长老若觉得不合规矩，可以另派他人。只要那人有念雪的修为，又熟悉凡尘的地形民情，我便不带她。”

凌玄真人被噎了一下。

苏念雪在霜寒居的这段日子，修为进步神速，灵汐每次汇报都说她“远超预期”。凌玄真人自然知道这件事。至于熟悉凡尘，苏念雪本就出身凡尘，又跟着沈清辞下山历练过一次，对凡尘的了解确实比一般弟子深得多。

沈清辞说的每一条理由，都是事实。

凌玄真人想反驳，却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尊主执意要带，老夫也无话可说，”凌玄真人最终道，“只是尊主需当心，莫要再让人抓住什么把柄。”

“不劳凌玄长老操心。”沈清辞说完，转身离开了大殿。

清远长老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他知道沈清辞的心思，也理解沈清辞的心思。

这师徒二人，被分开太久了。

也该见一面了。

霜寒居内，苏念雪正在练剑。

这些日子，她的剑法进步极快。寒霜十三式已经全部练完，灵汐又给了她两套更高级的剑法，她也练了个七七八八。虽然还不能说是炉火纯青，但比起被禁足之前，已经判若两人。

灵汐站在一旁看着，心中暗暗感叹。

有些人是被压力压垮，有些人却在压力中成长。苏念雪显然是后者。霜寒居的艰苦、师尊的分离、宗门的冷眼，这些都没有击垮她，反而让她变得更加坚韧。

“念雪，休息一下吧。”灵汐开口。

苏念雪收剑，擦了擦额头的汗，走过来接过灵汐递来的水囊，喝了几口。

“灵汐师姐，你今天的剑法演示比上次又快了半拍，我差点没跟上。”

灵汐笑了笑：“你这不是跟上了吗？说明你的反应速度也进步了。”

苏念雪也笑了，正要说什么，忽然看见远处有一个人影正朝这边走来。

那人一身白衣，在风雪中格外显眼。

苏念雪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手中的水囊差点掉在地上。

不可能。

一定是她看错了。

可那个身影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清冷的眉眼，苍白的脸色，挺拔的身形。

苏念雪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是师尊。

真的是师尊。

“师尊……”她的声音沙哑，几乎发不出来。

沈清辞走到她面前，停下脚步，低头看着她。

她没有穿那件单薄的囚衣，而是换上了灵汐带给她的厚实冬衣。她的脸比从前小了一圈，下巴尖尖的，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黑，可那双眼睛却比从前更加明亮，像是淬过火的剑，有了锋芒。

沈清辞看着她的样子，心中一阵刺痛。

她在受苦。

虽然她在信里说“一切都好”，虽然灵汐每次汇报都说“状态不错”，可亲眼看见她的那一刻，他才发现，她瘦了太多。

“师尊，”苏念雪的声音在发抖，“你……你怎么来了？你的伤好了吗？你怎么不在清玄殿养着？外面这么冷，你的伤会不会……”

她说不下去了，因为沈清辞伸出手，轻轻拂去了她脸上的泪水。

动作很轻，轻得像一片雪花落在花瓣上。

苏念雪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感受过师尊的触碰了。

久到她觉得那像是一场梦。

“念雪，”沈清辞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她从未听过的温柔，“准备一下，跟我下山。”

苏念雪愣住了：“下山？”

“凡尘出了大事，邪祟作乱，生灵涂炭。我带你去平乱。”

苏念雪怔怔地看着他，泪水止不住地流。

她不知道凡尘出了什么大事，不知道邪祟有多凶险，不知道这一去会面对什么。

她只知道，师尊来了。

他来接她了。

他没有忘记她。

“好，”苏念雪用力点了点头，擦去脸上的泪水，“我跟你去。”

灵汐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眶也红了。

她知道师尊为什么一定要来霜寒居亲自接念雪。

因为他答应过——“等为师好了，就去看你。”

他从来不食言。

沈清辞站在风雪中，看着她跑进霜寒居收拾东西的背影，目光柔和了几分。

他在心里轻轻说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

“念雪，我来接你了。”

窗外风雪依旧，可苏念雪的心，却像是冰雪初融，暖得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