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转然后再见（12）

上午的庭审在十二点前后休庭，审判长宣布下午两点继续，旁听席上的人群开始涌动，记者们争先恐后地冲出法庭，去抢发最新的报道，成步堂坐在辩护席上没有动，他低着头，看着面前的笔记本，那几页纸上写满了字，画满了箭头和问号，像一张混乱的地图，地图上所有的路都指向同一个方向，但那个方向通往的地方，他还没有完全看清。

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系锯圭介站在辩护席的入口处，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的边缘有些皱，系锯的脸色不太好，不是那种疲惫的不好，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不好，像一个人早上起来发现窗外的天气和他预想的不一样，那种隐隐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失重感。

系锯把信封放在成步堂面前，说，成步堂律师，你让我查的东西，我查到了，生仓雪夫十五年前退出律师行业的真正原因，不是个人原因，不是健康原因，是被吊销了执照，律师协会的档案里写的是“主动申请注销”，但我在内部系统里找到了另一份记录，一份没有公开的记录，上面写得清清楚楚，生仓雪夫在DL六号事件结束之后，被指控在辩护过程中存在伪造证据的行为，虽然没有被正式起诉，但律师协会对他进行了内部审查，审查结果是建议他主动注销执照，否则将面临正式的吊销程序，他在审查结果出来之后，就主动申请注销了。

成步堂的手指在信封上轻轻按了一下，没有拆开，他说，伪造证据，具体是什么证据。

系锯说，记录里没有写，只说“与案件核心物证相关的伪造行为”，没有更详细的说明，但那份记录被封存的时间，是DL六号事件结案之后的第三个月，也就是生仓雪夫为那名嫌疑人争取到无罪释放之后的第三个月，他被要求主动注销执照的时间点，恰好是那之后不久。

成步堂把信封收进公文包里，说，这份记录，能在法庭上使用吗。

系锯摇了摇头，说，不能，这是一份内部审查记录，没有经过正式的司法程序确认，在法律上不具备证据资格，但可以作为调查线索，如果能找到当年具体伪造的证据是什么，就能找到那个被掩盖的真相。

成步堂点了点头，说，我已经找到了一条线，剩下的事情，就是顺着这条线往下挖，谢谢你，糸锯刑警，你今天帮了大忙。1

系锯的脸上露出一点几乎可以称作笑容的表情，但他没有让那个表情停留太久，他压低声音说，还有一件事，我托人查到了灰根高太郎在DL六号事件之后的生活轨迹，他从法院离职之后，有大约五年时间没有任何登记记录，没有工作记录，没有住所登记，没有纳税记录，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五年之后，他出现在葫芦湖，以个人的名义接手了那家已经废弃了好几年的船屋，开始经营租船生意，他入住的时间，是十二月，刚好是DL六号事件的结案月。

成步堂坐在椅子上，沉默了一会儿，把那几个时间点连起来，DL六号事件结案，生仓雪夫被吊销执照，灰根高太郎失踪五年，然后出现在葫芦湖，在同一个月份，每一条线都指向同一个时间点，每一个人的命运都在那个时间点可能发生了转折，而那个时间点，距离现在，已经整整十五年了。

他说，谢谢，这份情，我记下了。

系锯摆了摆手，转身走了，他的风衣下摆在他的身后翻卷了一下，露出内衬上磨损的边角，那件风衣他穿了很久了，久到边角都磨得发白了，但他一直没有换，就像他一直没有换掉他对御剑的信任一样。

成步堂走出法庭的时候，走廊里的阳光已经偏西了，斜斜地照在大理石地面上，把每一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长。

但是说实话，这还远远没结束……

因为实际上他就只知道这点东西，但是法律和律师都要讲究充足的证据，而且成步堂龙一一直觉得这某些证据某种意义上来说不但缺少，而且不对劲……

很不对劲……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