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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转大将军(21)

逆转裁判REMAKE

凌晨一点多的英都摄影所,安静得像是被罩在一个巨大的玻璃罩子里。白天里人来人往的通道此刻空无一人,只有头顶上那根日光灯管还在发出微弱的嗡嗡声,灯光照在水泥地面上,把地面上的每一道裂缝和每一个被道具车轮碾出来的凹痕都照得清清楚楚。成步堂龙之介把荷星三郎休息室的门轻轻带上,门锁扣回门框时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咔嗒声,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弹了一下,被墙壁吸收,然后一切又恢复了原来的安静。

福尔摩斯站在他旁边,正在把那个装着玻璃杯的证物袋往包里放。她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大概半拍——拉开包拉链的时候手指在拉链头上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拉链的方向,然后把证物袋放进去,再慢慢地把拉链拉上。她拉上拉链之后,手在包带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才把包斜挎回身上。这个停顿在别人看来可能什么都不是,但成步堂龙之介注意到了。他在伦敦见过福尔摩斯在连续工作三天之后的动作——也是这样,每一个步骤都比平时多花半秒钟,不是累了,是她的大脑还在后台高速运转着推理程序,但身体的电量已经降到了需要系统自动降频的程度。她的灰紫色眼睛在手电筒的余光里还是那么亮,但眼睑边缘有一圈很淡很淡的红——不是哭过的红,是长时间在黑暗中集中注意力、瞳孔持续放大、眼部肌肉一直处于紧张状态之后,血液循环在眼睑边缘微微加速所造成的生理性充血。

“走吧,”她说,声音还是很稳,但尾音微微下沉了一点,像是在说这句话的同时偷偷打了个哈欠然后把哈欠的后半截咽了回去,“先回公寓。明天一早我们就去道具仓库确认备用皮套。天亮之前我们在这里待太久没有任何好处——该找的东西已经找到了,剩下的事情需要等门禁记录和法医的药物检测报告才能继续推。”她说这段话的时候逻辑依然清晰,节奏依然精确,但她说完之后把手电筒关掉放进包里,手指在关掉手电筒开关的时候摁了两次——第一次摁错了方向,手电筒没关掉反而调成了闪烁模式,第二次才成功关掉。她看着那短暂闪烁的白光,眉头极其轻微地蹙了一下,嘴角的弧线微微下弯了大概几度,然后把手电筒塞进包里,没有对手电筒的失误发表任何评价。

成步堂龙之介看到了那两次摁错方向的拇指。他把自己的手电筒也关掉放回帆布包里,然后把帆布包的带子调整到肩膀最舒服的位置,走到她前面半步,用身体挡住走廊尽头那扇没有拉窗帘的窗户里透进来的月光——月光很亮,亮到能在地板上照出窗框的格子影子,但对于一个眼睛已经在黑暗中适应了将近两个小时的人来说,突然的强光刺激会让眼球更加疲劳。他挡住月光的动作做得极其自然,像是在前面带路,但他的肩膀恰好偏了几厘米,把那束直射她眼睛的月光挡在自己的肩膀后面。她没有说他为什么要挡,他也没有说他在挡。两个人一前一后沿着走廊往作业区方向走,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交叠在一起。

经过作业区的时候,成步堂龙之介又用手电筒照了一下那个排水口的位置。排水口的盖子还是他刚才盖回去的状态,边缘那些嵌在铁锈里的黄色油漆碎片在手电筒光下闪了一下,像是几颗极小的明黄色星星落在铁锈的暗红色沙漠里。他记住了这个位置,明天系锯圭介来上班之后他要第一时间让刑警对这个排水口进行取证。

从侧面的围墙缺口钻出去的时候,福尔摩斯的连帽衫帽子被银杏树枝挂了一下。不是挂住了,只是树枝的末梢从帽子边缘擦过去,发出了一声很细微的沙沙声,几片银杏叶从枝头被蹭落,飘飘悠悠地落在她的肩头和帽子上。她没有注意到,继续往前走,那几片银杏叶就安安稳稳地贴在她的帽子和肩膀上,在月光下泛着一层很淡的银黄色光泽。成步堂龙之介走在她后面,伸手把那几片叶子从她肩上轻轻拿掉。他的手指在碰到她肩头的时候,感觉到她肩膀的肌肉微微松了一下——不是刻意的放松,是那种一个人在感觉到身后有人帮她处理掉了一个她自己都没注意到的细节时自然而然产生的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