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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转大将军(8)

逆转裁判REMAKE

成步堂龙之介的身体在听到“下午两点左右”这个时间点时微微顿了一下。他已经转过去的半个身子慢慢地重新转回来,肩膀的角度从准备离开变成了准备深入追问。他在帆布包带子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他和寿沙沙之间约定过的信号,意思是“有重要信息,注意记录”。然后他回到窗口,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稳。

“大场女士,您能再确认一下时间吗?您说的是昨天下午两点左右,荷星先生从大门外走进来,穿过通道往道具仓库方向去了——你确定是他本人吗?从您看到的距离来看,您有没有可能是把另一个人错认成了他?”

大场熏把窗户推得更开了一些,探出半个头,保安帽的帽檐差点撞到窗框上沿。她的眼睛里带着一种被冒犯但又不至于发火的微妙火气,但她没有直接反驳。她先把椅子往后一推,站起来在身后的小柜子里翻了翻,翻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笔——笔帽同样有牙印,然后坐回椅子,把本子摊在窗台上,翻到某一页指着上面的记录。

“大场姐还没老到认错人的地步。我每天坐在这里看进出的人,看了十几年。荷星三郎的身高是一米八五,体重保守估计九十五公斤,肩宽大概六十三到六十五厘米之间。他走路的步伐间距是七十五厘米左右——因为我在地上用瓷砖接缝量过,他一步正好跨过我两块地砖——而且他走路的时候身体会微微右倾,因为他的右肩比左肩略低,不是天生的,是拍打戏吊威亚吊出来的习惯性倾斜。他穿那件橙黄色运动外套,在灰扑扑的停车场背景里亮得像一盏交通信号灯。他经过门口的时候把帽子往下压了压——那顶帽子是深蓝色的,我认得那顶帽子,是大将军应援周边,帽檐上印着逆刃刀——我怎么可能认错?我大场熏看明星的眼睛绝对不会认错!”

寿沙沙在这个信息出现的一瞬间已经在笔记本上画出了两条并排的时间轴。左边那条轴标注的是荷星三郎本人陈述的行踪——凌晨零点到两点在训练场练刀,两点半左右回到休息室发现尸体。右边那条轴标注的是大场熏的目击证词——下午两点左右,荷星三郎出现在摄影所大门,穿过通道朝道具仓库方向走去。两条轴上的时间标记之间隔了整整十二个小时。但这不仅仅是时间矛盾的问题——这个矛盾本身会同时伤害荷星三郎的两个不在场证明:他声称案发时自己在训练场练刀,而大场熏的证词把他放在了另一个时间另一个地点;他声称案发前他在家睡觉,而大场熏说他下午两点出现在摄影所。不管这个证词指向哪个方向——它都在说同一件事:荷星三郎的时间线存在两个无法弥合的裂缝,而他每一个裂缝的对面都站着一个目击证人。

成步堂龙之介把这些想法先放在心里,对着大场熏点了点头。他没有追问“你是不是看错了”或者“你敢确定吗”这类任何侮辱她专业素养的问题。他只是用那种在伦敦法庭上学到的、不带任何预设的、尊重每一个证人每一个陈述的语气说:“大场女士,您在这摄影所工作了十几年,您对这个地方每一个出入人员的识别能力是我绝对信得过的。如果方便的话,我们稍后从案发现场出来之后,再来找您确认一下当时的具体位置和视线方向。”

“方便!随时方便!”大场熏拍了拍桌子,脸上那层因为提到“下午两点”而升起的怀疑暂时被一种更深刻的东西盖住了——那种东西是她在提到“大场姐”和“点头”时已经在眼底里闪过的光芒。“我大场熏在这儿守了十几年门,终于有人肯认真听我说话了!你们不知道,警察那天来问我的时候,我说了‘两点左右看到荷星三郎’,那个年轻警察就记了个‘目击者称下午看到嫌疑人进入摄影所’,连具体时间都没写精确。我可是精确到两点左右的!我还补充了橙黄色外套和帽檐逆刃刀细节!他不写!他说知道了知道了!他居然说知道了!他知道什么了他知道!他连荷星三郎的体重数据是多少都不知道!”

寿沙沙把圆珠笔的笔尖在“帽檐逆刃刀”这个细节旁边点了一下,画了一颗很小的星号。然后她抬起头,对着大场熏微微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轻很淡,但她的眼神很认真。“大场女士,请您放心。您刚才说的每一项细节——包括肩宽六十三厘米、步行间距七十五厘米、身体右倾、外套颜色和帽檐细节——都会被完整地记录在我们的调查笔记里,不会被压缩成‘目击者称下午看到嫌疑人’。每一个数字,每一个细节,我们都会保留。”

大场熏愣了一下。然后她做了一个成步堂龙之介完全没有预料到的动作——她把胸口的哨子从脖子上取下来,拿在手里轻轻捏了捏,重新挂回去,然后把窗户推开了更大一些,向他们微微招手让他们走近。她的声音忽然降下来了——不再是机关枪,而是某种更私密、更地下的调频。“你们过来,我告诉你们一件事。这件事我连警察都没说——不是我不说,是他们根本没问。两点左右我看到荷星三郎走进来之后,大概过了一刻钟,我又听到了一个很闷的声音。不是砸东西那种脆的——是闷的,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拖一个很重的箱子。我当时以为是道具组在搬布景,就没多想。现在想想,那个声音传来的方向——我觉得可能是道具仓库。不是训练场。”

成步堂龙之介和寿沙沙同时沉默了大概两次呼吸的时间。这两次呼吸里,成步堂龙之介的拇指在帆布包带子上飞快地画完了半个圈然后停住,寿沙沙用左手按住了脖子上发簪的梅花纹路——那是她面对证人关键证词时才会出现的按压动作。然后两个人交换了一个极其简短的眼神。道具仓库——荷星三郎在声明里没有提过任何关于道具仓库的事情。他说的路径是从大门到训练场到休息室。如果大场熏的目击和听觉记忆都是准确的,那么荷星三郎的行踪和时间线里还存在着一段他自己完全没有提及的空白——而那十五分钟,可能真就恰好覆盖了衣袋武志死亡的时间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