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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ctober 1st(2)

逆转裁判REMAKE

事实证明真宵来事务所对成步堂龙一来说是一种双刃剑式的存在。好处是她真的很勤快——她来了之后事务所的垃圾再也没堆过,窗台上的灰再也没积过,冰箱里开始出现一些不是便利店便当的、有营养的东西。坏处是她对事务所的安静气氛产生了不可逆的破坏——她走路的时候会带风,关门的时候会带动整面墙,讨论电视剧的时候音量会压倒电话铃。成步堂龙一有好几次在接委托人电话的时候被迫把话筒紧紧贴在耳朵上,因为背景音里真宵正在对着电视喊“大将军你不能这个时候收刀!他会装死的!”。

说到大将军,这是真宵对事务所最重要的文化贡献。

《江户大将军》是一部特摄时代剧,每周六下午在东京电视台播出。男主角是江户幕府末年的一位年轻剑客,因为某种极其复杂且每集都在反转的政治阴谋而被流放到了浪人街,在那里他化名为“大将军”,白天在团子店打工,晚上则穿着那身标志性的藏青色阵羽织在江户的暗巷里行侠仗义。每一集都有一个独立的坏人需要被打倒,但每一集也会在结尾留下一个更大的悬念,让所有观众在下周六到来之前的七天里反复煎熬。成步堂龙一第一次看的时候其实是出于礼貌——真宵把遥控器塞进他手里,用一种“你不看就是不给我面子”的眼神看着他,他就不太好意思换台。但看了大概二十分钟之后他自己就陷进去了,因为那集的凶手用了某种极其精巧的时间差诡计,男主角花了整整三十分钟才拆穿,拆穿的时候成步堂龙一激动得把茶几上的茶杯碰翻了。

御剑怜侍第一次来事务所看到他们俩并排坐在沙发上对着电视机喊叫的时候,站在门口沉默了大概整整十秒。他的右手还拎着公文包,左手搭在门把手上,整个人像是走进了一个他完全没有预料到的平行时空。成步堂龙一回头看到他,电视里的大将军正好喊出了那句经典的必杀技台词“逆刃·双光斩”,真宵在沙发垫上弹起来喊“帅呆了”。御剑怜侍慢慢地走进来,把公文包放在茶几旁边,在沙发的最右端坐下,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然后看着屏幕。过了大概十分钟,他开口了:“这集的时间诡计不合理。从东街到西街骑马至少要一刻钟,他不可能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成步堂龙一说“这是特摄剧”,御剑说“特摄剧也应该讲逻辑”,但他还是坐在那里,一直到片尾曲放完才站起来。

后来御剑怜侍每次来事务所,只要电视里在放大将军,他都会用“我需要休息一下眼睛”为理由坐下来看几分钟。他说几分钟,通常就是一整集。

十月一日正好是星期六。下午一点刚过,事务所门外的银杏树在秋风里摇了一阵,落下几片半青不黄的叶子。成步堂龙一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下周开庭的案卷,手里转着一支没盖笔帽的钢笔。他的转笔技术经过三个月的练习已经相当不错了——笔能稳稳地在拇指和食指之间转两圈,偶尔三圈,但转到第四圈的时候通常会掉下来,像今天这样笔掉在桌上滚了两滚,在案卷的页脚留下了一道细细的墨痕。他正要伸手去拿纸巾擦,门铃响了。

来的是四个人。

最先进来的是赤松枫——福尔摩斯。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长袖衬衫,外面套着深蓝色的针织开衫,领口别着那个音符形状的发夹,金色的长发编成一条松松的侧辫搭在左肩上。她的手里提着一个纸袋,纸袋里装着一盒和果子——这是他们今天顺路在虎屋买的伴手礼,吉娜早上特意叮嘱“上门不要空手”,然后把包装好的和果子塞进福尔摩斯手里。成步堂龙之介跟在她后面,手里也拎着一个纸袋,里面是一盒仙贝。他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袖T恤和深灰色的休闲外套,紫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泛着一层很薄的暗光。他走进事务所的时候,目光习惯性地扫了一遍整个房间——窗户的位置、办公桌的角度、走廊的入口——这是他在伦敦养成的习惯,至今没改掉。七海千秋走在他旁边,粉色长发今天没有扎起来,披在肩上,发尾微微卷向内侧,脖子上挂着那枚梅花纹路的发簪。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薄毛衣,料子在光下有一种很细的绒毛质感,下面配一条深棕色的长裙。她手里拿着一个保温袋,里面装着冰镇好的麦茶——寿沙沙想秋天室内还是很闷,事务所不一定有凉茶。最原终一走在最后,手里什么都没拿,因为他今天负责另一项任务——他是唯一带了笔记本的人。他那本黑色封面的笔记本现在正夹在左臂下面,封皮上别了一支按压式圆珠笔,里面记着他们上周整理的最新版法律术语对照表,以及福尔摩斯在路上口述的“江户大将军剧情时间线分析”草稿,字迹整齐得像印刷体。

“下午好——”成步堂龙一放下钢笔站起来,脸上的表情从“我在看案卷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变成了“有人来串门真是太好了”。“你们今天怎么一起来了?”

“周末。”福尔摩斯把和果子放在茶几上,用一种“这个理由足够充分”的语气说,“而且我们听说今天下午有江户大将军的重播,我对此很感兴趣。”

“你对大将军感兴趣?”成步堂龙一很意外。

“感兴趣。”福尔摩斯用一种在法庭上做开场陈述的郑重口吻回答,“我花了大概三个晚上,把《江户大将军》从第一季第一集到最新更新的所有剧情梳理了一遍,做了人物关系图和案件诡计时间线。我发现这部特摄剧的编剧团队里,至少有一个人有非常扎实的推理小说功底。第四季第三集的‘双胞胎时间差密室’借鉴了日本真实悬案‘帝银事件’的结构,而第六季第七集的‘逆刃刀痕辨别术’暗合了刀伤法医学最经典的单刃刀痕与双刃刀痕判定法则——虽然它在表演上做了夸张处理,但逻辑核心是对的。”她说话间已从纸袋里取出和果子盒,非常自觉地打开盖子端端正正放在茶几上,又顺手把另一只纸袋里的仙贝也整齐码在旁边。

真宵本来在二楼整理衣柜,听到楼下有动静,从楼梯上探出半个身子。她看到茶几上的和果子,眼睛立刻亮了——不是“有好吃的”那种亮,是“有好吃的而且是虎屋的”那种亮。她从楼梯上三步并两步跑下来,跑到茶几前面蹲下,用那种只有在面对美食时才会出现的认真表情审视着和果子。“这是虎屋的羊羹吗?”

“羊羹和栗金饨。”寿沙沙把保温袋也放在茶几上,从里面拿出几瓶冰麦茶,依次放在每个人面前,“冰的,秋天喝也不会太凉。”

“你太细心了!”真宵用一种“我要认你当姐姐”的语气说。她今天穿着一件浅绿色的卫衣,袖子长到盖住了手指尖,下身是一条牛仔短裤,头发在脑后扎成两个很松散的小丸子,一边一个,是她自己对着视频教程学的,学了两天,第一天扎出来的丸子是歪的,第二天稍微正了一点但还是一高一低。千寻前天回来看到了,说“要不要我帮你”,真宵说“不用我自己能行”,千寻就没再说什么。现在她的头发还是一高一低。

成步堂龙一走到茶几旁边拿起一块栗金饨咬了一口,栗子泥的甜味在舌头上化开的同时他正好听到福尔摩斯开始讲大将军的剧情时间线分析。她的语速很快,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像在做一场有准备的学术报告。她从人物关系图开始讲——男主角的真实身份到底是不是幕府末代将军的私生子,那个每集都在帮助男主角的团子店老板女儿是不是编剧埋了五年的伏笔,以及最新一季的反派“黑铁丸”其实在第三季就出现过但他的发型换了所以大部分观众没认出来。她一边讲一边用手指在茶几上比划,把茶几桌面当成了临时板书。

最原终一坐在沙发上,翻开他那本黑色封面的笔记本,笔尖在纸上快速地走。他不是在记录福尔摩斯的发言——他在画人物关系图,从男主角到反派,从反派的师父到师父的师父,从团子店老板的女儿到团子店老板本人,每条线都用不同的箭头符号标注,师徒用虚线,敌对用实线,隐藏关系用波浪线。他画的时候眉头微皱,暗金色的眼睛盯着纸面,偶尔抬起头看一眼福尔摩斯,确认自己没有漏掉她说的任何一个节点。成步堂龙一凑过去看他的笔记本,看了大概十几秒之后下巴往下掉了大概两厘米,“最原,你这个画得比编剧自己的设定图还详细。”

“有吗。”最原终一的笔没停,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有。你这张图如果流到网上去,会有大将军粉丝出高价来买。”

最原终一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然后把自己刚画好的那一页整齐地撕下来,递给真宵。“送给你。不用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