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步堂龙一想了想,觉得那确实很御剑怜侍。他和御剑怜侍从小学就认识,那时候御剑还不是“天才检察官”,只是一个戴着眼镜、说话很慢、总是拿着一本法律辞典的小男孩。御剑的父亲御剑信是一名辩护律师,在御剑很小的时候就被杀害了——那个案子就是著名的DL6事件,至今没有侦破。御剑从那以后就变了,他不再想当辩护律师,而是决定成为检察官,拜在狩魔豪的门下。成步堂龙一记得小学四年级的时候,御剑在教室里对全班同学说“我要成为检察官,把所有的坏人都送进监狱”,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钉在空气里。后来他真的做到了。二十岁成为检察官,被称为“天才检事”,在遇到成步堂龙一之前从未输过一场官司。
“你和御剑迟早会在法庭上碰面的。”千寻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但那不是现在。现在你要面对的是亚内武文。他比御剑好对付,但也没那么好对付。你需要的不是更多的法律知识,而是一种在法庭上不被吓倒的底气。这种底气只能靠你自己建立。”
成步堂龙一低头看了看自己手心里的汗,在裤子上蹭了蹭,然后抬起头。“我明白了。”
“还有一件事。”千寻走回办公桌后面,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他,“神乃木前辈今天下午出院。我下午要去医院接他,可能会晚一点回来。你一个人在事务所,如果有客户来,你先接待一下。民事诉讼的那个案子我已经把材料准备好了,在左边第二个抽屉里,委托人明天上午来签字。”
成步堂龙一接过信封,没有打开,但他注意到千寻说“神乃木前辈”的时候,声音有一点不一样。不是很大的不一样,只是语速慢了一点点,尾音轻了一点点,像是在说一个不能随便说出口的名字。他知道神乃木庄龙是谁——星影法律事务所的王牌律师,绫里千寻的恋人,三年前被一个女人在咖啡里下了毒,深度昏迷了整整三年。成步堂龙一自己也是那个女人的受害者。2013年4月,他还在勇盟大学艺术系读书的时候,被卷入了一起杀人案——被害人是他的同学吞田菊三,而当时和他交往的女人,叫美柳千奈美。千奈美在那起案件中扮演的角色,成步堂龙一到现在想起来还会觉得后背发凉。如果不是绫里千寻替他辩护,他现在可能还在监狱里。而就是这个美柳千奈美,在毒害了神乃木庄龙之后,又差点毁掉成步堂龙一的人生。
“神乃木前辈……他现在怎么样了?”成步堂龙一问。
千寻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身体恢复得不错。医生说他的神经系统受到了一定程度的损伤,需要戴一副特制的电子眼镜来辅助视力,但其他方面基本恢复正常了。他的头脑还是和以前一样清醒——甚至比以前更清醒了。你知道,一个人在病床上躺了三年,除了思考什么都做不了,那他的思考能力会变得有多强。”她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但那个笑容里带着一点点心疼。“他以前就是个很厉害的人。星影事务所的NO.1,谁都不服,连星影老师都敢顶撞。现在他还是不服,但比以前温和了很多。可能是因为他发现自己不是万能的了吧。”
成步堂龙一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见过神乃木庄龙一次——是在千寻的手机相册里看到的。照片上的男人大概三十岁左右,黑头发,眼神很锐利,嘴角带着一种“我知道我比你强”的自信笑容。千寻站在他旁边,笑得很开心,那种笑容成步堂龙一在她的脸上很少见到——不是作为律师的千寻,不是作为老师的千寻,就是作为一个普通女人的千寻。
“他……对我有什么看法吗?”成步堂龙一问。他问这个问题的时候有点紧张,因为他不确定自己想知道答案。
千寻看了他一眼,然后笑了。“他一开始对你没什么好印象。因为你是千奈美的前男友,他把你和千奈美当成了一伙的。但后来我给他看了你的资料——你从艺术系转到法学系,然后用一年半的时间通过律师考试,还是第一名——他的态度就变了。他说,‘这小子倒是有两下子’。”
成步堂龙一的心情一下子松了不少。能被神乃木庄龙这样的人说“有两下子”,他觉得挺荣幸的。“千寻姐,你和神乃木前辈……你们……”
“我们什么?”千寻挑起一边的眉毛。
成步堂龙一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没什么。”
成步堂差点以为绫里千寻和神乃木庄龙是爱与被爱的关系……
虽然实际上他俩是情侣没错的……
千寻看了他两秒钟,然后轻轻地“嗯”了一声,没有再追问。她把桌上的文件整理好,放进一个蓝色的文件夹里,然后站起来,拿起挂在椅背上的包。“我去医院了。你好好看案卷,有什么问题给我打电话。对了,中午自己解决午饭,冰箱里有昨天剩的咖喱,热一下就行。”
“好。”
千寻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龙一。”
“嗯?”
“后天的庭审,不要紧张。亚内武文确实不好对付,但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我在你后面。神乃木前辈也在你后面——虽然他嘴上可能不会承认。还有矢张,他虽然是个笨蛋,但他是你的朋友。为一个朋友辩护,和你为一个陌生人辩护,是不一样的。你会更拼命,因为你知道这个人不是纸面上的‘被告’,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你认识的、你知道他不会杀人的人。这种信念会在法庭上支撑你。”
成步堂龙一认真地点了点头。千寻笑了一下,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但成步堂龙一听得很清楚。
他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面前摊着矢张政志的案卷。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上,把“被告人:矢张政志”那几个字照得格外刺眼。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低下头,开始一页一页地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