蛛网从树干之间垂下来,黏腻的丝线在夜风里轻轻晃动,像无数条垂死的蛇蜕
竹雄压低身形,刀尖挑开挡在面前的一层蛛网,丝线断裂时发出细微的嗤嗤声
“山里太安静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连虫鸣都没有”
炭治郎从木箱里探出半张脸,止咬器的竹管轻轻碰在箱壁上
他的鼻子动了一下,瞳孔在月光下微微收窄
“血”他说,“很多血,很新”
伊之助走在最前面,两把日轮刀在蛛网之间劈出一道道裂口,他忽然停下来,头套上的猪鼻子朝着前方重重喷了一口气
“前面的树上有东西”
善逸的耳朵猛地转向那个方向,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比月光还白
“是人”他的声音在发抖,“树上挂着的,全部都是人”
炭治郎从木箱里翻出来,身体在落地时已经放大到十五六岁的模样
他挡在善逸前面,仰起头
前方是一片被蛛网覆盖的空地,每一棵树上都吊着茧
人的茧
蛛丝从树枝上垂下来,末端坠着一个个灰白色的包裹,有的还保持着人形的轮廓,有的已经被缠得太紧,缩成了蜷曲的一小团
月光照在那些茧上,照出茧壳内部渗出来的暗色液体,正一滴一滴地往下淌
空地正中间,倒挂着一只鬼
它的下半身是蜘蛛的腹部,鼓胀的、布满暗色斑纹的腹囊从树干上垂下来,八条腿蜷缩在身体两侧,上半身是人的形状,双手交叠在胸前,像是在睡觉
它的头发很长,银白色的,披散下来垂到地面
善逸捂住了嘴,他的耳朵捕捉到了那些茧里面传出来的声音,微弱的、断续的心跳,正在一个一个地慢下去
“还活着”他的声音从指缝里挤出来,“茧里面的人都还活着”
竹雄的刀已经出鞘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炭治郎伸手拦住了他
“等等”
那只鬼的眼睛张开了
没有瞳孔,整颗眼球是浑浊的乳白色,像两颗被磨砂过的玻璃珠子,它没有看任何人,只是歪了歪头,嘴唇翕动着,发出一种很奇异的声响
像是在哼歌
随后,一个个茧掉落,露出里面的人来
那些人,还穿着,鬼杀队队服
竹雄暗自握紧刀
“他们,还活着”
一个女队员的身体像是被什么牵引的,以及其诡异的姿势行动起来,她举着刀,朝他们劈砍
但竹雄明明看见,她的眼里全是眼泪
他挡下这一刀
刀锋相撞的脆响在死寂的林间炸开
那个女队员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嘴唇在发抖,可是握着刀的手却毫不犹豫地又劈了下来
竹雄架住她的刀,虎口震得发麻,他看见她的手指甲缝里全是干涸的血迹,不是别人的血,是她自己硬生生把蛛丝从皮肤上撕下来时留下的伤
她的嘴在动
竹雄凑近了才听清,她在说“对不起”
一边流泪,一边道歉,一边砍他
“她被操控了”炭治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的鼻子在动,闻到的不是恶意,是更复杂的东西,“蛛丝,在身体里面,在骨头里面”
伊之助冲上前一把按住那个女队员的手腕,夺下她的刀甩到树上,她的身体还在挣扎,手指朝竹雄的方向抓去,喉咙里发出一声一声,不成调的呜咽
善逸抱着头蹲在空地上,他想尖叫,但他更先听见了更多的动静——四周的树影里,一个接一个的身影从蛛网中走出来
全部穿着鬼杀队的队服,全部在流眼泪,全部举着刀
“啊啊啊啊啊不是自己人吗为什么要打起来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尖叫着,躲开一个队友的攻击
竹雄面色凝重
他再次躲过女性队友的攻击,却顾及着她目前的状态,不能出手
就连伊之助,看起来也是没有放开打
“线”
炭治郎说
竹雄将刀锋横转,挑开了女队员身上的丝线,她的身体一顿,似乎终于找到了控制权
“太好了,我……”
笑容僵住
血舞瞬间弥散,她的头颅被身体内部的蜘蛛丝割开
炭治郎瞳孔一缩
“嗬嗬……”
女队友宛若断线风筝,直直摔在地上
“啊……”“啊……”
间二连三的血雾炸开
几个从茧里出来的队友,在眨眼睛就失去了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