峡雾山的春夏秋冬过的很快
竹雄把写好的信纸整齐叠放,拖起因为等太久昏昏欲睡的兄长
压低声音,“姐姐,你写好了吗”
祢豆子写完最后一笔,有点感慨
“妈妈说花子在藤之屋很喜欢给受伤修养的队员包扎”
竹雄笑道,“她小时候就说想当医生”
祢豆子也笑,“藤之屋的婆婆对她们都很好,等我们选拔完,就可以去看她们了”
炭治郎眨了眨眼,从半梦半醒里挣脱出来,歪着头看祢豆子手里那张信
祢豆子把信纸折好放进袖子里,伸手揉了揉炭治郎的头发
“哥哥也想去见妈妈她们吧”
炭治郎唔了一声,把头靠在她肩膀上,竹雄把竹筐的布掀开一角
“哥,该进去了,天快亮了”
炭治郎看看竹筐,又看看祢豆子,再看看竹雄,忽然伸出手,一只手拽住一个人的衣角
竹雄和祢豆子对视一眼
“哥哥不想一个人待着”
祢豆子的声音软下来,但手上动作没停,她把炭治郎抱起来放进竹筐里,炭治郎仰头看她,猩红色的眼睛里映出她的脸
“很快就来找你,我保证”
炭治郎的手指从布的缝隙里伸出来,祢豆子轻轻握了一下那几根冰凉的手指,然后把布盖好
竹雄背起竹筐,两个人走出门
鳞泷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天还没亮透,东边的山脊上只有一线灰蒙蒙的光,他戴着天狗面具站在石板地中间,脚边放着两把木刀
“今天不挥刀”
竹雄愣了一下
鳞泷转身往山上走
“跟我来”
山路比平时走的更久,鳞泷带着他们穿过训练时跑过无数次的林间小道,穿过那片竹雄掉进去三次的陷阱区,穿过祢豆子第一次挥刀时站过的那块空地,一直走到山的另一边
一片空阔的平地上,立着一块巨大的石头
比竹雄两个人加起来还高,表面粗糙,长满了青苔,底部深深嵌进泥土里,看上去已经在这里站了很多很多年
鳞泷在石头前停下来
“从今天起,你们要砍断这块石头”
竹雄张了张嘴
“……用刀砍?”
鳞泷没有回答
祢豆子走到石头前,伸出手摸了摸那块石头的表面,青苔湿滑,石头冰凉,她握紧刀
鳞泷的声音从面具后面传出来,平平淡淡的
“什么时候砍断,什么时候去参加最终选拔”
他说完就走了
竹雄站在原地,看看石头,又看看手里的刀,再看看祢豆子
“姐,这个……”
祢豆子已经挥出了第一刀
刀砸在石头上,发出一声闷响
那块石头比看起来更硬
竹雄已经不记得自己挥了多少刀
刀砸在石头上的声音从闷响变成脆响,从脆响变成破竹般的撕裂声,最后那把木刀在他手里断成了两截
他握着剩下的半截刀柄,喘得说不出话
祢豆子还在挥刀
她的刀也断了,这是第三把
他们日出就赶回去吃饭睡觉,日落就已站在石头面前,一遍遍挥刀
月光照在石头上,表面那些青苔已经被砸得稀烂,露出底下灰白色的石面,上面布满了一道道纵横交错的刀
没有一道超过一指深
竹雄握着新刀,站在石头前面,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的累
是那种,拼了命往前跑,却发现身后的影子还停在原地的累
他回头看祢豆子
祢豆子没有看他,她在看石头,眼睛里没有疲惫,只有一种闷头往前走的倔劲
竹雄转过身,举起刀
刀落到一半的时候,他听见了声响
很轻,很细,从空地边缘的草丛里传过来
窸窸窣窣
像是什么小动物在草叶间穿行
竹雄的刀停在半空,他转头看过去
月光照在那片齐膝高的草丛上,草尖被夜风吹得轻轻摇晃,银白色的光碎了一地
草丛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动
竹雄握紧刀柄
祢豆子也停了下来,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窸窸窣窣
草叶分开了一点点
然后他们看见了一双眼睛
猩红色的,在月光下亮得像两簇安静的火
炭治郎蹲在草丛里,缩成小小的一团,膝盖顶着下巴,两只手扒着面前的草茎,只露出半张脸
止咬器的竹管从草叶间探出来,沾着一片碎叶
他不知道在那里蹲了多久
头发上落满了草籽,额前的碎发被夜露打湿了,贴在那些暗色的纹路上
看见竹雄和祢豆子都转过头来看他,炭治郎眨了一下眼
然后把身体往草丛里缩了缩
像是做错了什么事被发现了一样
只留下一双猩红色的眼睛,还从草叶缝隙间偷偷望着他们
竹雄愣在原地
手里的木刀不知什么时候垂了下来
“……哥?”
草丛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唔
炭治郎又往里缩了一点,这次连眼睛都快要看不见了,只剩下止咬器的竹管还露在外面,和几根翘起来的深红色发丝
祢豆子放下了刀
她朝草丛走过去,步子放缓
走到草丛前面,蹲下来,伸手轻轻拨开那些草叶
炭治郎蜷在里面,仰起头看她
他的手指上全是泥土,指甲缝里塞着碎草屑和石粉,膝盖上蹭破了一小块皮,露出底下灰白色的皮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祢豆子看着那块正在愈合的伤口,嘴唇动了一下
“……哥哥,你什么时候来的”
炭治郎歪头
像是没听懂
月光把他蜷缩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炭治郎蹲在草丛里仰着头,祢豆子拨开草叶的手停在那里
夜风从山的另一边吹过来,吹散了炭治郎头发上的草籽
那些细小的碎屑纷纷扬扬地落下来,有一粒落在了祢豆子的手背上
她低下头看着那粒草籽,忽然把炭治郎从草丛里捞了出来,抱得很紧
竹雄也走过来,蹲在祢豆子旁边,伸手去拍炭治郎膝盖上的泥土
拍了两下发现那块蹭破的皮已经完全长好了,只剩下一点灰白色的痕迹,正在月光下慢慢淡去
他的手指在那块皮肤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把碎草屑从炭治郎的小腿上摘干净
炭治郎乖乖坐着让他们摆弄,左看看祢豆子,右看看竹雄,忽然伸出手,把两个人的脖子一起搂住了
他搂得很用力,像是怕他们跑掉一样。止咬器的竹管硌在竹雄的锁骨上,凉冰冰的
竹雄被他勒得往后仰了一下,手撑在地上才没摔倒。“哥,你轻点——”
炭治郎不松手,反而搂得更紧了
晚风安然,三个人抱在一起,没有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