滂沱大雨下了一整夜,天快亮时才渐渐收住,沪上的空气潮湿又冰冷,街道积水倒映着昏蒙的天光。
城南码头一夜封锁,往来船只全部被扣下排查,岸边挤满巡捕,船只、货箱、仓库逐一清点,丝毫不敢松懈。
谢砚辞带着一队巡捕亲自驻守码头,温知许则拿着那枚带暗记的黄铜袖扣,对照组织图腾反复比对。
“袖扣做工考究,用料贵重,不是底层打手能佩戴的。”温知许指尖摩挲着纹路,“昨夜偷袭顾晚棠的人,在组织里地位不低,很可能是专门负责清理眼线、灭口的执行者。”
“码头是水陆退路,他们一定会从这里走。”谢砚辞目光扫过江面,雾色茫茫,“刺客往这边逃,说明同伙早已备好船只,随时准备撤离沪上。”
一名巡捕匆匆跑来,喘着气禀报:“探长!三号仓库不对劲!守仓库的船工一早不见人影,仓库大门从里面反锁,我们敲门始终没人应答!”
两人立刻快步赶过去。
老旧的码头仓库铁门沉重,空气中弥漫着海水、霉味和淡淡的硝烟气息。几名巡捕合力撞开大门,门一开,里面的景象让人心头一紧。
仓库里堆放着大大小小的木箱、麻袋,凌乱散落,地面还有新鲜的水渍与脚印,明显不久前有人在这里停留过。
最中央的木桌上,摆着一杯尚未冷却的浓茶,还有一张摊开的水路路线图,上面用红笔标注了离开沪上的近海航线。
温知许蹲下身,仔细查看地面,在角落发现几滴已经凝固的暗红血迹,旁边还有一小块撕碎的黑色布料,布料边缘缝着和黄铜袖扣一致的暗纹。
“人刚刚离开没多久,应该是听到码头封城的消息,临时弃点逃走了。”
谢砚辞拿起那张水路图,指尖划过标注的航线,眼神骤然凝重:“这条航线根本不是正常商船走的,是偏僻私渡水道,专门用来偷渡、转运违禁货物。”
他忽然想起什么,沉声开口:“之前苏曼丽倒卖军火、顾家藏匿据点,全部依靠这条隐秘水路运输。”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巡捕的呼喊。
“探长!江面发现一艘无人小舢板,漂在离码头不远的地方,船上没有人!”
众人赶到江边,小船在微凉江水里轻轻摇晃,船板上遗留着一只黑色皮箱,箱子被锁死。
谢砚辞让人撬开皮箱,打开的一瞬间,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箱子里面没有钱财,整整齐齐放着一叠又一叠的空白通行证、伪造印章,还有几份登记着沪上各界人物名字的名单。
名单上,商人、政客、军官,应有尽有。
原来这个神秘组织,早已暗中收买拉拢了大批权贵,扎根军政商三界,盘根错节。
温知许看着名单上一个个熟悉的名字,眉头紧紧锁起:“难怪这么多年一直无人能撼动他们,背后有人撑腰,层层庇护。”
谢砚辞攥紧名单,指节泛白,眼底寒意彻骨:
“他们害怕顾家旧账曝光,害怕当年的秘密被公之于众,才接连杀人灭口。现在退路被我们切断,潜藏在城里的主谋,一定会狗急跳墙。”
清晨的雾气慢慢散去,阳光勉强穿透云层落下来,却照不进这片暗流汹涌的上海滩。
暗处那双操控一切的大手,终于快要浮出水面。
而谢砚辞和温知许都清楚,接下来,将要面对的,是远比凶案更可怕的权势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