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彻底散尽,暖风拂面,草木疯长,村落内外一片青翠,正是春耕最忙的时候。
天一亮,村里便热闹起来。家家户户扛着农具下田,翻土、播种、浇水、施肥,田埂上人影不断,说话声、牛鸣声、农具碰击声混在一起,朴素又鲜活。凡人的一年生计,全押在这春日耕种里。
温憩七依旧守着小院,照料她那片小菜地。菜苗已经长得青绿喜人,她每日浇水、拔草,动作轻缓,即便腰酸乏力,也神色平静。凡人的四季,本就是这般缓慢而实在。
这日清晨,她刚提水到院中,便听见外面传来孩童嬉笑的声音,清脆又热闹。
她抬眼望去,只见几个半大不小的孩子,背着小竹篓,跟着大人往田边去。有的帮忙拿种子,有的拎着小水壶,跑跑跳跳,叽叽喳喳,给忙碌的春日添了几分生气。
不多时,阿禾也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扎着小辫的小女孩,是她邻居家的娃,名叫小丫,才五六岁的样子,怯生生的,却又好奇。
“温姑娘。”阿禾笑着打招呼。
温憩七微微点头:“要下田了?”
“嗯,今日要播种,家里人手不够,我带着小丫一起帮帮忙,看会儿田地。”阿禾回头摸了摸小女孩的头,“小丫,叫姐姐。”
小丫躲在阿禾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小声喊:“姐姐。”
温憩七神色柔和了些许,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多说话。她自小在武魂殿长大,身边多是尊卑规矩,极少这般近距离见过寻常人家的孩童。
阿禾见她不反感,便笑着说:“这孩子在家闲不住,非要跟着来。田里热闹,她也愿意待着。”
话音刚落,不远处又跑过来两个小男孩,光着脚,浑身是土,跑到田埂上就开始打闹,笑声清亮。
大人们在地里弯腰劳作,时不时抬头喊一句:“慢点儿,别摔了!”
孩子们应一声,依旧跑得欢快。
温憩七站在院门口,静静看着。
春风吹过青苗,田水泛着微光,大人耕种,小孩嬉闹,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没有魂力,没有纷争,没有算计,只有最朴素的烟火人间。
这便是凡人最真实的秩序。
阿禾见她望着田间,轻声说:“一到春天都这样,村里的孩子都爱往田里跑,帮不了什么重活,就跟着凑热闹。”
温憩七淡淡开口:“很安稳。”
“是啊。”阿禾笑了笑,“虽然累一点,但是看着田地种下去,心里就踏实。等秋天收了粮食,一整年都不愁。”
这时,小丫慢慢走到温憩七面前,仰着头看她,小声问:“姐姐,你怎么不下地呀?”
温憩七垂眸,声音轻浅:“我有自己的小事要做。”
小丫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盯着她院里的青菜看:“姐姐的菜长得好好看。”
阿禾连忙拉了一下孩子:“别打扰姐姐。”又对温憩七道,“孩子小,不懂事,你别介意。”
“无妨。”温憩七语气平静。
她看着眼前稚嫩的小脸、干净的眼神、无忧无虑的模样,心中微微一动。
在武魂殿,她见多了阴谋、立场、杀戮、强者生存,早已忘了,人间原本可以这般简单干净。
生死自渡,不是只有苦与冷,也有这般暖与真。
阿禾看了看天色,道:“我得去地里了,晚了误了时辰。你要是有事,或是菜苗需要照看,随时喊我。”
“好。”温憩七点头。
阿禾带着小丫,走向田间,汇入那片忙碌的人影里。
温憩七站在原地,望着整片春日田野。
孩童奔跑,妇人弯腰,男子扶犁,阳光明亮,风色温和。
她依旧是一介凡人,无力量,无身份,无归途。
可这一刻,她忽然明白,秩序从不是高高在上的规则,而是人间四时、生老嫁娶、耕种劳作、稚子笑语,是普通人认认真真活过的每一天。
春风轻扬,田埂悠长。
她的凡尘岁月,在这春日农忙里,安静而平稳地向前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