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霍格沃茨,十二月中旬的走廊比平时更冷一些。唐琳靠在窗边,手里捏着一片已经含了整整一个月的曼德拉草叶子。她把它取出来了。那片叶子已经失去了原本的翠绿,边缘微微发卷,像是一段已经完成了使命的东西,她按麦格教授说的把它放到一只装满唾液小水晶瓶里,放好在窗台上轻轻舒了一口气。
唐琳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雨声。
黑湖的水透过窗户渗进来一层幽暗的光,把她的天花板染成流动的暗绿色。雨声隔着湖水传进来,闷闷的,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远处敲打着一面太厚的墙。她没有动,只是在黑暗里睁着眼,听着那个声音。
她等了一整个晚上。傍晚的时候云层开始变厚,她说服自己“也许晚一点会散开”,到了半夜雨开始落下来,她说服自己“也许凌晨会停”,等到天亮的时候雨还在下,她站在窗边看着那层灰蒙蒙的天色,窗玻璃上蜿蜒的雨痕像是几条细长的、不会流干的线。她知道自己失败了。下一次满月要等整整一个月。然后她要重新含一片叶子,再等一个月,再等一个晴朗的满月之夜,再等一个暴风雨。如果下次还下雨呢?她在窗边站了很久。
第二天的晨练,密室的空气比平时更冷一些。唐琳站在空地中央,没有说“开始”,只是看了德拉科一眼,那一眼里没有多余的情绪,但德拉科感觉到一股不太好的预兆正在向他靠近。
“师姐——”“热身。”
德拉科的话还没说完,唐琳的剑已经到了他面前。他后退了一步,但她的剑势没有任何放缓的迹象,她手里的木剑带着一股从剑柄一直延伸到剑尖的力道,精准地落在他的手腕侧面。德拉科“嘶”了一声,第二下紧接着落在他的肩胛骨边缘,然后是第三下,第四下。他感觉到自己正在被一寸一寸地拆开,像是有人在检查他身体的每一部分是否还连在原位。
哈利站在不远处,安静地调整自己的握剑姿势,没有看德拉科的方向,但耳朵竖着。赫敏正在跑圈,罗恩跟在她旁边跑,赫敏跑得比平时快一些。双胞胎站在对面,两个人已经倒在了地上,像两条脱水很久的鱼。乔治喘着气问了一句:“弗雷德,我的腿还在吗?”弗雷德的声音同样虚弱:“……我感觉不到了。”
唐琳站在空地中央,手里的木剑已经收起来了。她看了一眼地上那两摊几乎瘫成液态的、辨认不出原本形态的东西——双胞胎蜷缩在地面上,乔治的腿还在抽动,弗雷德已经合上了眼睛,像是短暂地离开了这具身体。罗恩扶着墙,脚步虚浮地走过来,看看地上的两个哥哥,又看看远处的唐琳,然后转头问德拉科:“琳怎么心情不好?看着像是要把整个霍格沃茨的地基铲平……”德拉科靠在石壁上,一边揉着手腕一边回答:“阿尼马格斯修炼失败了。”他顿了一下,“不过你能不能别提她心情不好,我怕她听到。”罗恩立刻闭嘴了。
赫敏跑完最后一圈走过来,气息很匀:“是因为昨天没有月亮吗?”德拉科说:“应该是。”哈利在角落里收剑,像是出于某种自保的本能,他的动作比平时更轻一些:“第一次是因为德拉科泡茶没过滤,害我姐吐茶叶的时候把叶子一起吐出来了。”他看了德拉科一眼,声音没有压低,“第二次是她自己错过了满月。这是第三次了。”德拉科说:“除了第一次是我的锅,之后我再也没泡过不过滤的茶了。这玩意儿真不是人能学的。”赫敏说:“阿尼马格斯本来就很难,整个魔法界注册的也没几个——而且你们东方的那套修炼方式跟我们这边不一样,琳能坚持到现在已经算很厉害了。”
“你们在说什么?”唐琳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
四人个人同时安静了。德拉科最先反应过来:“没什么,师姐,我们在讨论——”唐琳没有等他编完:“我听到了。你是对的,确实很烦。”她走到石桌边坐下来,拿起水囊喝了一口,语气算不上特别好:“我练习它是因为有用,但我没想过它这么消耗时间。我已经失败了三次了。”她放下水囊,“如果我一直学不会,那这段时间就白费了。”德拉科站在旁边:“不会白费,师姐你已经学了很多了。”唐琳没有接话,她把水囊收好站了起来:“走了,快上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