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剑7

客栈客房内，水镜结界外，景天、雪见、龙葵、茂茂四人正屏气凝神，死死盯着镜中那段褪去所有仙缘宿命的凡俗人生。

水镜里，暮色渐浓，漏风的茅屋顶飘起袅袅炊烟。阿萱抱着青儿在灶台前忙碌，粗陶锅里煮着寡淡的野菜粥，锅边贴的玉米饼子硬得能硌掉牙。她将最软的一勺粥盛进粗瓷碗，递到蹲在门槛上的徐卿面前，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快吃吧，今日地里收成不好，就剩这些了。”

徐卿接过碗，喉结滚动了一下，却没动筷，目光不由自主飘向远处灯火辉煌的城镇方向——那里是丞相府的方向，能瞧见豪门宅邸的飞檐翘角，与自家这破落茅舍形成刺眼对比。“同样是女人，”他声音里满是不甘与烦躁，“我要是能做官家女婿，青儿也不用跟着咱们饿肚子！”

阿萱的手猛地一顿，粥勺磕在锅沿，发出清脆的响。“徐卿，你说的是人话吗？”她转过身，眼底满是红血丝，“当初是你自己说要留在乡间，说要安稳过日子，现在嫌穷？青儿小，你就不想想孩子？”

“孩子孩子！天天就知道孩子！”徐卿猛地拍了下膝盖，起身踱步，粗布鞋子踩得地面沙沙响，“要不是生了这个孩子，我怎么会这么束手束脚？

襁褓里的青儿被两人的争吵声惊得“哇”地哭出声，阿萱连忙伸手轻拍，却越拍哭得越凶。她转头瞪着徐卿，声音哽咽又尖锐：“徐长卿——不对，徐卿！你忘了当初你怎么说的？你说会护着我和青儿，会让我们过上好日子！可现在呢？你只会抱怨！”

两人的争吵声越来越大，茅舍里的空气仿佛都被点燃。

“我抱怨？我这是看清现实！”徐卿红了眼，上前一步，声音里满是怨怼，“要不是你我会落破至此。

“你混蛋！”阿萱气得浑身发抖，抱着青儿后退半步，泪水混着汗水滑落，“我跟着你吃苦受累，从来没怨过一句，可你居然这么说？青儿是我身上掉的肉，她怎么就成累赘了？嫌她耽误你前程！”

争执间，阿萱脚下一滑，险些摔倒，幸好扶住了灶台，可怀里的青儿被颠得哭得更凶。徐卿见状，心头猛地一紧，却拉不下面子上前，只能别过脸，恶狠狠地踹了一脚脚下的石子。

水镜外，景天看得攥紧了拳头，忍不住低骂：“这都什么事儿啊！好好的两个人，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雪见眼圈泛红，咬着唇道：“哪是他们变了？是这穷日子太磨人了！没有钱，连安稳都给不了，还谈什么感情？”

龙葵轻轻拉了拉雪见的衣袖，小声道：“姐姐你看，青儿好可怜……”

茂茂攥着手里的肉干，咽了口唾沫，嘟囔道：“要是能给他们点吃的就好了，看着太苦了。”

水镜里，夜色渐深，茅舍里没有点灯，只有窗外月光洒进来。阿萱抱着哭累了的青儿，靠在灶台边，肩膀微微耸动，徐卿蹲在一旁，看着妻子憔悴的侧脸，又瞥见青儿瘦得皮包骨的小脸，心里翻涌着后悔，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声沉重的叹息。

接下来的日子，争吵成了家常便饭。

阿萱为了给青儿买块糖糕，偷偷去河边洗衣，多赚了几文钱，回来却被徐卿发现她手上的冻疮，两人又吵起来；徐卿去城里帮工，被富贵人家的小厮欺负，回来对着阿萱发脾气，说都是因为她不能帮衬家里；青儿染上风寒，没钱请大夫，阿萱跪在村口求神拜佛，徐卿却躲在屋里喝酒，醉醺醺地嘟囔“就不该娶你，更不该生这个孩子”。

这天，是城镇的庙会，丞相府的千金带着丫鬟出来游玩，彩绸裹身，珠翠环绕，坐在华丽的马车上，一路引来路人围观。阿萱抱着青儿，挤在街边的人群里，看着那辆马车，看着车帘后少女明媚的笑脸，再看看自己身上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还有青儿身上打满补丁的小衣服，眼底的羡慕与苦涩几乎要溢出来。

马车经过时，丫鬟随手丢了几颗糖糕在街边，阿萱连忙上前捡起来，小心翼翼地擦干净，塞给青儿。青儿小手抓着糖糕，却因为年纪太小，咬不动，只是含在嘴里。

这一幕，恰好被路过的徐卿看见。他看着妻子手里的半块糖糕，看着青儿眼巴巴的模样，再想起丞相千金桌上的满汉全席，心头的怒火与绝望瞬间爆发。

“够了！我受够了！”他冲上前，一把夺过青儿手里的糖糕，狠狠摔在地上，“吃！就知道吃！这辈子你也就配吃这种捡来的破烂！跟着我，算你倒了八辈子霉！”

青儿被吓得浑身一哆嗦，哇地哭出声，小脸憋得通红。阿萱猛地抬头，看向徐卿的眼神里，最后一丝温度彻底消散，只剩下冰冷的绝望。

“徐卿，你真让我恶心。”她声音平静得可怕，“我以为，就算日子再苦，你心里还有我和青儿。可现在我才知道，是我傻，是我瞎了眼。”

她转身，抱着青儿，一步步朝着茅舍的方向走，没有回头，背影单薄又决绝。徐卿站在原地，看着摔在地上的糖糕，又看着妻子远去的背影，心口像是被什么堵住，疼得喘不过气。

水镜外，众人都沉默了。景天叹了口气，拍了拍茂茂的肩膀，没说话。雪见擦了擦眼角的泪，轻声道：“原来，没有钱的日子，连感情都守不住。他们当初那么相爱，到头来，却变成了互相怨恨的模样。”

龙葵红着眼道：“青儿好可怜，她什么都没做错，却要承受这些。”

水镜里，阿萱回到茅舍，给青儿喂了点温水，便坐在窗边，一夜未眠。天快亮时，她起身收拾了简单的包袱，将青儿轻轻放在包袱里，又看了一眼这间住了几年的茅舍，眼底闪过一丝不舍，却还是转身，朝着城外走去。

她想带着青儿离开，去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好好把孩子养大。

可走到城外的河边，阿萱却停下了脚步。深秋的河水冰冷刺骨，青儿的小脸泛着青紫色，小小的身子在怀里微微颤抖。她摸了摸青儿的额头，滚烫得吓人，心里清楚，青儿撑不了多久了。

“青儿，娘对不起你……”阿萱抱着青儿，泪水滴落在孩子的脸上，“是娘没用，给不了你好日子，还让你跟着娘受苦……”

就在这时，徐卿跌跌撞撞地追了过来，浑身是泥，脸上满是悔恨与慌乱。“阿萱！等等我！”他冲到阿萱面前，扑通一声跪下来，抓住阿萱的裤脚，“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那么说，不该对你发脾气，你别带着青儿走，我们回家，我以后好好干活，好好疼你们娘俩！”

阿萱低头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波澜，只有一片死寂。“晚了，徐卿。”她轻轻推开他的手，“青儿快不行了，我没钱给她抓药，也给不了她一个安稳的家。你走吧，别再跟着我们了。”

“不！我不走！”徐卿死死抱住阿萱的腿，痛哭流涕，“我这就去城里借钱，我这就去拼命干活，一定能给青儿治好病！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可无论他怎么说，阿萱都只是摇头。她抱着青儿，一步步走进河里，河水渐渐没过脚踝，没过膝盖，没过胸口。

“徐卿，这就是我们的结局。”阿萱的声音随着水波传来，模糊又清晰，没有富贵，我们的爱情，终究败在了柴米油盐和贫富差距里。青儿走了，我也走了，我们一家三口，下辈子，别再相遇了。”

徐卿在岸边，看着阿萱抱着青儿，慢慢沉入河水，嘶吼着想要冲过去，却被无形的力量阻拦。他瘫坐在地上，看着滔滔河水，哭得撕心裂肺，却再也唤不回他的妻，他的孩。

水镜渐渐消散，轮回金光褪去，徐卿瘫坐在榻上，猛地睁开眼，额头满是冷汗。

眼前是客栈的客房，青儿好好地躺在一旁，气息平稳。可他脑海里，却清晰地刻着那段凡俗的一生，刻着阿萱的绝望，刻着青儿的惨死，刻着自己最后那无尽的悔恨。

水镜外，景天等人也回过神来，脸上都带着复杂的神色。

玄坼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徐卿身上，声音清冷而郑重：“徐长卿，紫萱，你们都看到了。这就是平凡人，千千万万平凡人的生活，千千万万的百姓就是这么活着的。”

“那段凡俗人生里，没有三世情缘的光环，没有仙术法力的加持，你们只是最普通的凡人，要面对柴米油盐的琐碎，要承受贫富差距的碾压。”

“你们的爱情，在锦衣玉食里是锦上添花，在贫贱困苦里，却是压垮彼此的最后一根稻草。”

“紫萱，你为了延续情爱，牺牲青儿的血脉，是自私；徐长卿，你在凡俗里怨天尤人，苛责妻儿，是懦弱。”

“你们所谓的三世真爱，经得住轰轰烈烈的考验，却经不住平平淡淡的磋磨。”

徐卿怔怔地看着青儿，泪水再次滑落，嘴里反复呢喃着：“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紫萱也从梦境中醒来，看着青儿，又想起凡俗里那段苦日子，想起自己为了情爱，一次次牺牲女儿的模样，眼底满是深深的悔意与清醒。

这场黄粱凡梦，终究是打碎了他们三世的痴执，也让他们彻底明白——爱情从来不是空中楼阁，扎根现实，守住本心，护好身边人，才是最真的相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