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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蓝启仁、苗心禾 第十九章:苗心禾的选择

综影视之豹豹猫猫我来了

马车在官道上走了三天。苗心禾靠在蓝启仁肩上,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她太累了,不是身体的累,是心里的累。这些天她经历了太多——圣旨、分离、重逢、赶路、进宫、面圣。每一件事都像一块石头,压在她心上,压得她喘不过气。现在石头搬走了,她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只想睡。

蓝启仁没有睡。他坐在那里,让她靠着,一动不动。他的手臂被她枕得有些发麻,但他没有换姿势,怕惊醒她。他低头看着她的脸——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鼻翼轻轻翕动,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均匀而平稳。她睡着的样子像一个孩子,没有防备,没有担忧,只有安宁。

蓝启仁伸手,轻轻把她鬓边的一缕碎发拢到耳后。他的手指碰到她的耳朵,她的耳朵动了一下,但没有醒。她往他怀里缩了缩,像一只寻找温暖的小动物。蓝启仁的嘴角弯了一下。弯得很小,但很真。

马车到了云深不知处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言言站在山门口,怀里抱着一碗桂花糕,小脸被风吹得红扑扑的。他看到马车停下来,看到苗心禾从车里探出头,小脸一下子亮了。

“姐姐!”他蹬蹬蹬地跑过来,跑到苗心禾面前,仰着头,银白色的眼睛里全是光,“你回来了!念安好想你!”

苗心禾跳下马车,蹲下来,一把抱住言言。言言被她抱得喘不过气,但没有挣扎,反而把脸埋在她肩窝里,闷闷地说了一句:“姐姐,你以后不要走了。念安每天给你送桂花糕。”

苗心禾的眼眶红了。她抱紧言言,下巴搁在他银白色的小脑袋上,轻声说:“姐姐不走了。以后都不走了。”

蓝启仁站在旁边,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个人,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那种反射光线的光,是从里面透出来的、压都压不住的、暖洋洋的光。

言言从苗心禾怀里探出脑袋,看了看蓝启仁,又看了看苗心禾,小嘴一咧:“叔祖父,姐姐,你们是不是要成亲了?”

苗心禾的脸一下子红了。蓝启仁的耳朵也红了。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又同时移开了目光。言言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小脸上写满了“我什么都懂”的表情。他从苗心禾怀里蹦出来,背着小手,迈着方步往回走,一边走一边摇头晃脑地说:“大人真麻烦。喜欢就成亲嘛,还要等。”

蓝启仁看着言言那副小大人的样子,嘴角抽了一下。苗心禾忍不住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不是苦的,是甜的。

接下来的几天,苗心禾住在云深不知处,等宫里的消息。宋仁宗说要想想,她不知道要想到什么时候。但她不急,因为蓝启仁在她身边。每天早上,她跟蓝启仁一起用早膳。然后他去学堂,她回客房看书。中午他下了课来找她,两个人带着言言一起用午膳。下午她在书房陪他批课业,有时候念诗给他听,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就那样坐着。晚上他们在院子里散步,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日子平淡,但苗心禾觉得踏实。她从来没有这样踏实过。在宫里的时候,她每天都要小心翼翼的,怕说错话,怕做错事,怕惹太后不高兴,怕给六哥添麻烦。但在云深不知处,她不用怕。因为蓝启仁不会因为她说错话就不理她,不会因为她做错事就罚她。他只会看着她,然后说一句“没关系”。

第五天的时候,宫里的消息终于来了。

来的是上次在桥上见过的那位晏殊晏宰相。他穿着一身紫色官袍,笑眯眯地走进云深不知处,身后跟着两个太监,太监手里捧着明黄色的圣旨和几个锦盒。

蓝启仁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上课。他放下戒尺,走出学堂,看到晏殊站在院子里,身后是捧着圣旨的太监,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蓝先生。”晏殊拱手行了一礼,“恭喜。”

蓝启仁还了一礼,声音有些发紧:“晏相,陛下他……”

“陛下答应了。”晏殊笑了笑,“但要先见苗姑娘。陛下说,有些话要当面跟她说。”

蓝启仁看着那卷明黄色的圣旨,喉结上下滚了滚。他想问“什么话”,但没有问。因为他知道,那不是他该问的。他转身去找苗心禾。

苗心禾在客房里,正在给言言扎小揪揪。言言的头发太软了,总是从指缝里滑出去,扎了半天还是歪的。她扎得很认真,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蓝启仁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看了几秒,然后开口了。

“心禾,宫里来人了。”

苗心禾的手顿了一下。她把言言的最后一个揪揪扎好,拍了拍手上的碎发,站起来,转过身。她的脸色有些白,但眼睛很亮。

“皇帝要见我?”

“嗯。”蓝启仁走过来,握住她的手,“我陪你。”

苗心禾摇了摇头:“我自己去。有些话,我要自己跟他说。”

蓝启仁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温柔如水的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坚定。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握了握她的手,然后松开了。

苗心禾跟着晏殊走出了云深不知处。马车在山门口等着,她上车之前,回头看了一眼。蓝启仁站在山门下,白袍在风中轻轻飘动,抹额被阳光照得发白。他的腰挺得很直,但他的手指在袖子里微微蜷着。苗心禾知道他在紧张,比她还要紧张。

她冲他笑了笑,然后上了车。马车缓缓驶离,苗心禾掀开车帘,看着蓝启仁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白点,消失在竹林深处。

她没有哭。因为她知道,她很快就会回来。

马车又走了三天。这次苗心禾没有睡觉,她一直在想,见了皇帝要说什么。她想了很多种说法,每一种都在心里排练了无数遍,但到了宫门口,她发现什么都不用想了。

因为宋仁宗看到她的时候,说的第一句话是—— “心禾,你瘦了。”

苗心禾跪在福宁殿的金砖上,额头触地,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六哥还是那个六哥,还是会在她瘦了的时候心疼她。

“起来。”宋仁宗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地上凉。”

苗心禾直起身,但没有站起来。她跪在那里,看着宋仁宗。宋仁宗坐在御案后面,穿着家常的淡黄色袍服,头发只用一根玉簪束着。他的脸色有些疲惫,眼窝比上次见面时深了一些。

“心禾。”宋仁宗看着她,“朕问你,你真的想好了吗?”

苗心禾没有犹豫:“想好了。”

“不后悔?”

“不后悔。”

宋仁宗沉默了片刻,然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心禾,朕从小就想护着你。你刚入宫的时候,小小的,怯怯的,坐在最后一排,谁都不敢看。朕给你一块糖糕,你接过去,咬了一口,然后就哭了。朕问你为什么哭,你说‘好吃’。”宋仁宗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讲一个很久以前的故事,“朕那时候就想,这个小姑娘,朕要护着她一辈子。”

苗心禾的眼泪无声地流着。

“但朕护不了。”宋仁宗的声音有些哑,“朕能给你的,只有一座宫城。一座很大、很美、但也冷得让人发抖的宫城。朕给不了你自由,给不了你快乐,给不了你想要的那种日子。”

苗心禾想说什么,但宋仁宗抬手制止了她。

“朕见过蓝启仁了。那个人,像一块石头,又硬又冷,不会说好听的话,不会哄人开心。但朕看得出来,他对你是真心的。”宋仁宗看着她,笑了。笑得很轻,但眼睛里有泪光,“心禾,朕把他查了一遍。姑苏蓝氏,世家清流,从未有过纳妾的先例。蓝启仁本人更是洁身自好,二十年来从不近女色。他说此生只你一人,朕信。”

苗心禾的嘴唇在发抖。

“所以朕答应了。”宋仁宗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朕答应让你跟他走。”

苗心禾的眼泪像决了堤一样涌出来。她跪在那里,额头触地,深深地叩了下去。

“臣女谢陛下隆恩!”

宋仁宗看着她跪在地上的身影,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从御案后面走出来,走到她面前,蹲下来,轻轻抬起了她的脸。她的脸上全是泪,眼睛肿得像桃子,鼻尖红红的。

“心禾。”宋仁宗用拇指擦掉她脸上的泪,动作很轻,像小时候那样,“别哭了。再哭就不好看了。”

苗心禾哭着笑了。

“朕赐你一个封号。”宋仁宗站起来,转过身,走回御案前,拿起笔,在明黄色的绢帛上写下两个字——“安和”。安,心安。和,和乐。他希望她这辈子,心安和乐,不再受苦。

“安和县主。”宋仁宗把绢帛递给她,“这是朕能给你的最后一样东西。拿着它,以后不管走到哪里,你都是朕的妹妹。没有人敢欺负你。”

苗心禾接过绢帛,手指在“安和”两个字上慢慢滑过。她的眼泪滴在绢帛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六哥。”她叫了一声。不是“陛下”,是“六哥”。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叫过他了。

宋仁宗的眼眶红了。

“六哥,谢谢你。”苗心禾的声音在发抖,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谢谢你给我糖糕,谢谢你替我挡太后的责罚,谢谢你护了我那么多年。但对不起,我不能留在你身边了。我有自己想要过的日子,有自己想要陪着的人。”

宋仁宗看着她,笑了。笑得很轻,但眼睛里有光。

“去吧。”他说,“他在等你。”

苗心禾站起来,退后两步,端端正正地行了一个大礼。然后她转身,走出了福宁殿。

阳光刺得她眯了一下眼睛。她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宫城里的空气混着花香和香炉的味道,她曾经很熟悉这种味道,但现在她觉得陌生。因为她已经不是这里的人了。

她走下台阶,走过汉白玉石桥,走过长长的甬道,走出宫门。

蓝启仁站在宫门外,背靠着一棵老槐树。他穿着那件素白的衣袍,抹额端正地系在额前,腰悬蓝氏令牌。他看到她出来,直起了身子,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口。他只是看着她,眼睛里有紧张,有不安,有怕。

苗心禾走到他面前,停下来,仰头看着他。

“启仁。”

“嗯。”

“皇帝答应了。”

蓝启仁的喉结上下滚了滚。他看着她,眼眶红了,但没有泪。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走,回家。”他说。

苗心禾笑了,笑得很轻,但眼睛弯弯的,像两弯新月。

两个人并肩走在长街上,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苗心禾走得很快,比蓝启仁还快。她要回去,回去看那棵桂花树,回去听溪水的声音,回去在槐树下念诗。回去找言言,告诉他,姐姐回来了,再也不走了。

蓝启仁握着她的手,一步一步地走。他的步子不急不慢,跟她同步。他的心跳得很快,但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不是不想笑,是忘了怎么笑。但他知道,总有一天,他会学会的。因为她会教他。

马车在城门口等着。两个人上了车,车夫扬鞭,马车缓缓驶离了东京城。苗心禾掀开车帘,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她生活了十年的城池。城墙很高,青砖砌的,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她放下车帘,靠回蓝启仁肩上。

“启仁。”

“嗯。”

“你会对我好吗?”

蓝启仁低头看着她,沉默了一瞬,然后说了一句让苗心禾愣住的话。

“我不会说好听的话。但我不会让你哭。除非是高兴的哭。”

苗心禾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不是苦的,是甜的。她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听着车轮碾过石板的声音,听着风声,听着他的心跳。咚咚咚的,快得像擂鼓。

“启仁。”

“嗯。”

“你的心跳好快。”

蓝启仁没有回答。他把她搂紧了一点,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上。风吹过来,吹动了车帘,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暖暖的。

马车在官道上稳稳地前行,朝着姑苏的方向,朝着云深不知处的方向,朝着那棵桂花树、那条小溪、那座学堂、那间书房的方向。

朝着家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