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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蓝启仁、苗心禾 第十六章:蓝启仁的决定

综影视之豹豹猫猫我来了

信写好了,但蓝启仁没有立刻送出去。

他把竹简卷起来,用绳子系好,放在书案正中央。然后他站起来,走出了书房。夜已经深了,月亮挂在松树梢头,把整个云深不知处照得如同白昼。青石板路上铺满了桂花,踩上去软软的,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蓝启仁走在路上,脚步不急不慢。他要去的地方是蓝青蘅的院子。他的兄长,蓝氏现任家主,此刻应该还没有睡。蓝青蘅最近在处理家族的几桩事务,每天都要忙到很晚。

他走到院门口,停了下来。门没有关,里面亮着灯。透过窗户,能看到蓝青蘅坐在书案前,手里拿着笔,正在批阅什么。

蓝启仁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他这辈子,从来没有求过兄长什么。从小到大,他都是那个最不需要人操心的人。读书最好,修为最高,家规背得最熟。蓝青蘅常说“启仁比我更适合当家主”,但蓝启仁不想当家主。他只想教书,只想守着云深不知处,只想把蓝氏的规矩一代一代传下去。

但今晚,他要开口求一件大事。一件可能会让蓝青蘅震惊、愤怒、甚至拒绝的事。

蓝启仁迈过门槛,走进了院子。

蓝青蘅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是蓝启仁,他放下笔,笑了笑:“启仁?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蓝启仁走到书案前,没有坐。他站在那里,看着蓝青蘅。蓝青蘅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因为他看出了蓝启仁脸上的表情——那不是平时那种清冷疏离的表情,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郑重的、像是要说什么很重要的事情的表情。

“启仁,怎么了?”蓝青蘅放下笔,坐直了身子。

蓝启仁没有绕弯子。他从来不会绕弯子。

“兄长,我要娶一个人。”

蓝青蘅愣了一瞬。他看着蓝启仁的脸,确认自己没有听错。蓝启仁说要娶一个人。蓝启仁——那个从不近女色、从不动心、连笑都不会的蓝启仁——说要娶一个人。

“谁?”蓝青蘅的声音有些发紧。

“苗心禾。”蓝启仁说,“开封府苗家的女儿,苗绍堂的妹妹。”

蓝青蘅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他当然知道苗心禾是谁。苗家兄妹在云深不知处住了这些天,他见过苗心禾几次。一个温柔的、安静的、说话轻声细语的姑娘。他当时还想过,这姑娘倒是跟启仁般配。但他只是想想,因为他也知道另一件事——苗心禾是要入宫的人。

“启仁。”蓝青蘅的声音沉了下来,“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

“苗心禾是皇帝看上的人。圣旨已经下了,要她入宫做才人。”

“我知道。”

蓝青蘅站起来,走到蓝启仁面前,看着他的眼睛。蓝启仁没有躲,也没有低头。他就那样看着蓝青蘅,目光平静而坚定。

“启仁,你疯了吗?”蓝青蘅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里面有一种压不住的焦急,“那是皇帝的女人。你要跟皇帝抢人?你知道这是什么后果吗?蓝氏百年基业,不能毁在你手里。”

蓝启仁没有说话。他知道兄长的担心是对的。蓝氏在姑苏立足百年,靠的是清誉和规矩。如果他做出有违礼法的事,蓝氏的声誉就会受损。那些本就对蓝氏虎视眈眈的人,会趁机发难。

“兄长。”蓝启仁开口了,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蓝青蘅的耳朵里,“她不想入宫。”

蓝青蘅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亲口跟我说的。”蓝启仁继续说,“她说她看皇帝的信时,心里想的不是皇帝。她说她不想被困在宫里,不想跟别的女人争一个男人。她说她想留在这里。”

“留在这里?”蓝青蘅的声音拔高了,“留在这里做什么?嫁给你?”

“是。”

蓝青蘅猛地转过身,背对着蓝启仁。他的手撑在书案上,指节泛白。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是在努力压制着什么。

蓝启仁看着兄长的背影,沉默了片刻,然后慢慢地、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膝盖磕在青砖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他的腰挺得笔直,头没有低,眼睛看着蓝青蘅的背影。

“请兄长成全。”他说。

蓝青蘅猛地转过身,看到蓝启仁跪在地上,瞳孔猛地一缩。他快步走过来,弯腰去扶蓝启仁:“你起来!”

“不起。”蓝启仁推开他的手,“兄长不答应,我不起。”

“你——”蓝青蘅气得脸都白了,“启仁,你知不知道你在逼我?”

“我知道。”蓝启仁的声音很平静,“但兄长,我没有别的办法了。圣旨已经下了,她很快就要被送入宫。一旦入了宫,我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那你就该放手!”蓝青蘅的声音终于大了起来,“她本来就是皇帝的人,从小就是!你认识她才几天?你对她了解多少?你就为了一个认识不到半月的女人,要毁掉蓝氏百年的清誉?”

蓝启仁看着蓝青蘅通红的眼睛,没有辩解。他知道兄长说的有道理。他认识苗心禾确实不到半月,他对她的了解确实不多。但他知道一件事——没有她,他会后悔一辈子。

“兄长。”蓝启仁的声音低了下去,“我这辈子,从来没有求过你什么。”

蓝青蘅的嘴唇抖了一下。

“小时候,你当家主,我什么都没争。你让我管学堂,我就管学堂。你让我教弟子,我就教弟子。你说什么,我做什么。从来没有说过一个‘不’字。”蓝启仁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但这一次,我要说‘不’。我不能让她入宫。不是因为我不在乎蓝氏的声誉,是因为我在乎她。”

蓝青蘅看着跪在地上的弟弟,眼眶红了。他想起小时候,启仁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也是这样跪在他面前,说“兄长,我想去学堂教书”。那时候启仁才十几岁,但眼神跟现在一样——坚定的、不容置疑的、认定了就不会改的。

“启仁。”蓝青蘅的声音哑了,“你知道这件事有多难吗?皇帝不会答应的。蓝氏在他眼里算什么?一个姑苏的世家,他说灭就能灭。”

“我知道。”蓝启仁说,“所以我不打算求皇帝。”

蓝青蘅愣住了:“那你要怎么做?”

“我要去告诉他。”蓝启仁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告诉他苗心禾心里有人了。那个人是我。他如果真心对她好,就不该把她关进笼子里。”

蓝青蘅看着蓝启仁的脸,那张清冷的、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眼睛在发光。那种光他见过——二十年前,启仁决定终身不娶的时候,眼睛里也有光。但那时的光跟现在的不一样。那时的光是冷的,是决绝的,是把自己关进冰窖里的光。现在的光是暖的,是从冰窖里走出来、终于看到太阳的光。

“启仁。”蓝青蘅深吸一口气,“你起来。”

蓝启仁没有动。

“我说你起来!”蓝青蘅弯腰,用力把他拽了起来,“跪在地上像什么样子?你是我弟弟,不是我的下人。”

蓝启仁站起来,膝盖上沾了灰,他拍了拍,没有拍掉。

蓝青蘅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走回书案前,从抽屉里拿出一样东西,递给蓝启仁。

蓝启仁接过来,是一块令牌。铜制的,正面刻着一个“蓝”字,背面刻着“姑苏蓝氏”四个字。这是蓝氏家主的令牌,持此令牌,可以调动蓝氏所有资源。

“兄长,这是……”

“拿着。”蓝青蘅转过身,不让他看到自己的脸,“你去东京,没有这个不行。蓝氏的名帖虽然好用,但皇帝未必买账。有这个令牌,至少能让宫里的人知道,你不是一个人去的。你身后有蓝氏。”

蓝启仁握着那块令牌,手指微微发抖。他张了张嘴,想说谢谢,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说不出话。

蓝青蘅没有回头。他的声音从背影后面传过来,有些闷:“启仁,我不是在帮你。我是在帮苗姑娘。一个不想入宫的女人,不该被硬塞进宫里。蓝氏的规矩里,没有‘强人所难’这一条。”

蓝启仁看着兄长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不是感动,感动太轻了。是一种更深更沉的、像是什么东西终于被理解了的释然。

“兄长。”蓝启仁的声音有些哑,“多谢。”

“别谢我。”蓝青蘅摆了摆手,“你要是真谢我,就活着回来。别让蓝氏的家主令牌落在别人手里。”

蓝启仁把令牌收进袖中,转身要走。

“启仁。”蓝青蘅叫住了他。

蓝启仁停下来,没有回头。

“家法的事……”蓝青蘅的声音很轻,“等你回来再说。”

蓝启仁的嘴角弯了一下。他知道兄长的意思——家法肯定会受,但不是现在。现在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他迈过门槛,走出了院子。

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沿着青石板路往回走,走得很稳,步子不急不慢。但他的心跳得很快,快到他能听到血液在耳朵里流动的声音。

他回到书房,把那封写好的信从竹简上誊到了一张帛书上。帛书比竹简轻便,适合携带。他把帛书折好,放进信封,封口,盖上蓝氏的印章。然后他把信封收进怀里,贴着心口。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吹进来,带着桂花的香气。他看着客房的方向,那里的灯还亮着。苗心禾还没有睡。

蓝启仁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了一句:“心禾,等我。”

风把他的声音吹散了,吹到了客房的窗户上。窗户后面,苗心禾正坐在桌前,手里拿着那张竹简,手指在字上慢慢滑过。她突然抬起头,看向窗外。风吹过来,桂花落在窗台上,落在她的手边。

她好像听到了什么。不是声音,是一种感觉——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叫她。她的心跳突然快了一拍。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院子里空无一人,只有月光,只有桂花,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但她看到书房的方向,灯还亮着。

蓝启仁还没有睡。

苗心禾靠在窗框上,看着那盏灯,轻声说了一句:“启仁,你在做什么?”

她不知道的是,蓝启仁刚刚把那封信收进怀里,刚刚跟她说了一句“等我”。她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她有一种预感——有什么事要发生了。不是坏事,是一件很大的、会改变一切的事。

苗心禾关上窗户,回到桌前,把那张竹简小心翼翼地卷起来,用红绳系好,放进枕边的小匣子里。匣子里还有一片桂花,是那天在槐树下落的,她捡起来夹进了书里,后来又取出来放进了匣子。

她吹灭了灯,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月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白线。她看着那条白线,想起了蓝启仁的手——粗糙的、温暖的、握着她的时候会轻轻收紧的手。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说了一句:“启仁,不管发生什么,我都等你。”

远处,书房里的灯灭了。

蓝启仁从书房里走出来,背上背着一个不大的包袱。包袱里只有几件换洗衣服、那封写好的信、蓝青蘅给他的令牌,还有一张竹简——那张写了“若你入宫,我会后悔一生”的竹简。他把它从文书堆里翻了出来,放进了包袱。

他走过青石板路,走过小石桥,走过荷塘,走过客房门口。他停下来,看了一眼那扇关着的门。门缝里没有光,她已经睡了。

蓝启仁站在门口,伸手摸了摸门板。木头的,温温的,像她的手的温度。

“等我。”他又说了一遍,然后转身走了。

他走到云深不知处的山门口,守门的弟子看到他,连忙行礼。蓝启仁点了点头,迈出了山门。山门外是一条通往山下的路,青石板铺的,两边是密密的竹林。月光照在路上,把石板照得发白。

蓝启仁沿着这条路往下走。走了几步,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叔父。”

他停下来,回头。蓝曦臣站在山门口,手里提着一盏灯笼,灯光把他的脸照得明暗不定。

“曦臣?”蓝启仁皱眉,“你怎么在这里?”

“我猜到您今晚会走。”蓝曦臣走过来,把手里的灯笼递给他,“夜里路黑,提着灯笼好走。”

蓝启仁看着那盏灯笼,又看了看蓝曦臣。蓝曦臣的脸在灯光下很温和,眼睛里没有担忧,没有害怕,只有一种很淡的、像是相信他会成功的光芒。

“曦臣。”蓝启仁接过灯笼,“帮我照顾念安。”

“好。”蓝曦臣点头,“也帮我照顾您自己。”

蓝启仁看着蓝曦臣,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他转过身,提着灯笼,沿着青石板路往下走。走了几步,蓝曦臣的声音又从身后传来。

“叔父!”

蓝启仁停下来,没有回头。

“把苗姑娘带回来!”蓝曦臣的声音在夜风中传得很远,“我们都在等她!”

蓝启仁没有回答。他继续往前走,灯笼的光在山路上晃来晃去,像一个漂浮的萤火虫。竹林在两旁沙沙地响,像是在给他送行。

他走了一夜,天亮的时候到了山下的渡口。渡口有一艘小船,船夫正在生火做饭。看到蓝启仁走来,船夫站起来,擦擦手:“公子,去哪?”

蓝启仁把一块银子放在船板上:“东京。越快越好。”

船夫看了一眼那块银子,眼睛亮了。他收起银子,解开缆绳,撑起竹篙。小船离了岸,驶入晨雾弥漫的河面。

蓝启仁坐在船头,看着远处的天际。太阳还没有出来,天边只有一抹淡淡的红。晨雾在水面上飘来飘去,把两岸的景色遮得若隐若现。

他从怀里摸出那张帛书,展开,又看了一遍。信的开头是——“臣蓝启仁,有一事启奏陛下。”

他看完,把帛书折好,重新放回怀里。然后他抬头看着东方的那抹红,轻声说了一句:“心禾,我来了。”

太阳终于露出了头,把整个河面染成了金色。雾气慢慢散去,远处的山、近处的水、两岸的树,都变得清晰起来。

蓝启仁看着这片被阳光照亮的世界,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这一次,不管结果如何,我都不后悔。”

因为他做了他该做的事。他没有躲在云深不知处里,没有坐在松树下喝酒,没有把手里的茶杯握碎。他站起来了,走出去了,去做他应该做的事。

去告诉她,他来了。

去告诉皇帝,他不放手。

小船在河面上稳稳地前行,竹篙一下一下地撑,水花溅起来,在阳光下闪着光。蓝启仁坐在船头,腰挺得笔直,像一棵被种错了地方的松树——不该长在这里,但长在这里了,就谁也不要想轻易拔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