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说完三关之后,整个秦王府都炸了锅。
长歌第一个跑来找乐嫣,一进门就嚷嚷开了:“一百两银子?不许用法术?阿耶这是要逼死润玉啊!”乐嫣坐在床边,言言在床上蹦来蹦去,完全不知道大人在愁什么。润玉站在窗边,看着院子里的那棵桂花树,表情平静得像在听别人家的事。
“你不着急?”长歌看他这副样子,气不打一处来,“三天,一百两。你知道长安城一个普通百姓一年挣多少吗?二十两!五天挣人家五年的钱,还不许用法术。你怎么挣?去偷去抢?”
“不偷不抢。”润玉转过身,语气平淡,“卖艺。”
长歌以为自己听错了:“卖什么?”
“卖艺。”润玉重复了一遍,“长安城不是有很多集市吗?我在集市上表演,观众打赏。”
长歌张着嘴,半天合不拢。她转头看乐嫣,乐嫣的表情也很复杂——想笑又不好意思笑,想哭又哭不出来。言言从床上蹦下来,跑到润玉面前,仰头看着他:“阿耶,言言也会卖艺!言言会——会——”他想了一会儿,实在想不出自己会什么,最后憋出一句,“言言会翻跟头!”
长歌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乐嫣也笑了。润玉弯腰把言言抱起来,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好,阿耶带着言言一起卖艺。”
长歌笑完之后,正色道:“第一关呢?端掉人贩子团伙,带人头回来。那伙人在幽州和云州一带活动了好几年,官府抓了多少次都没抓到。你一个人,三天,能行?”
“能。”润玉的回答依然简短。
“你怎么抓?不许用法术。”
润玉看了她一眼:“我说过不许用法术吗?殿下说的是不许用仙家手段赚钱。抓人贩子,没有限制。”
长歌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阿耶要是知道了,得气死。他挖了个坑,结果自己掉进去了。”
乐嫣却没有笑。她看着润玉,眼神里有担心:“那些人贩子很凶的,还有刀。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润玉把言言放在床上,走到乐嫣面前,蹲下来,平视她的眼睛:“乐嫣,我是天帝。活了几千年。如果连几个人贩子都对付不了,这个天帝也不用当了。”
乐嫣被他看得脸红了,低下头,小声说:“那你也小心。”
“会的。”润玉站起来,转头对长歌说,“帮我照顾乐嫣和言言,最多两天,我回来。”
“两天?”长歌挑眉,“你不是说三天吗?”
“预留一天,万一出了岔子可以补救。”
长歌看着他,第一次觉得这个冷冰冰的神仙,其实挺靠谱的。
润玉走的时候,言言正在吃午饭。他抓着一块桂花糕,吃得满脸都是渣,看到润玉要走,糕都不吃了,伸手就要抱。乐嫣把他抱起来,他趴在乐嫣肩头,冲润玉挥手:“阿耶早点回来!言言等你!”
润玉回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转身出了门。
他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后院,翻墙而出。不是因为他见不得人,而是不想被秦王府的护院盯着。秦王虽然松了口,但府里的戒备比之前严了三倍,每个进出的人都要被盘问半天。润玉不想浪费时间。
出了府,他找了个没人的巷子,抬手在空中画了个圈。银白色的光圈在空中展开,像一面圆镜。镜中出现了幽州城的街道、行人、店铺。他盯着画面看了片刻,找到了目标——海老。
那个光头男人正在一家酒楼里喝酒,身边坐着两个手下,桌上摆满了菜。润玉收回手,光圈消散。他知道海老在幽州还有据点,但他不打算去幽州。太远了,来回要两天。他要在更近的地方找到线索。
润玉闭上眼睛,神识像一张大网,从长安城向外扩散。方圆五百里的每一座城、每一条路、每一个人的气息都在他的感知中。他找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睁开了眼睛。找到了。在距离长安三百里的陈留县,有两个人,身上带着乐嫣的气息。不是乐嫣本人,是接触过乐嫣的人——人贩子的手下。
润玉没有骑马,没有坐车,他直接化成一道白光,朝陈留县的方向飞去。
三百里,凡人走需要三四天。润玉用了不到半个时辰。
陈留县是个小地方,只有一条主街。润玉落在城外的树林里,换了身普通的灰色布衣,把头发随便扎了个髻,看起来就像一个来赶集的乡下青年。他走进县城,沿着主街走了半条街,在一家茶摊前停下了脚步。
茶摊里坐着两个人。一个瘦高个,一个矮胖子,都穿着灰扑扑的短打,腰间鼓鼓囊囊的,藏着东西。瘦高个的脸上有一道刀疤,从左边眉尾一直划到右边嘴角,看着狰狞可怖。矮胖子的右手缺了两根手指,端茶的时候只能用三根手指捏着杯沿。
润玉在他们旁边坐下,要了一碗茶。茶是粗茶,苦得发涩,他面不改色地喝了一口。
瘦高个和矮胖子正在低声说话。润玉的耳力异于常人,隔着三张桌子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海爷说了,这批货要尽快出手,官府盯得紧。”
“那个长安来的小娘们跑了,海爷损失了一大笔,正上火呢。”
“别提那个小娘们了,一提海爷就发火。上次那个买家还说要加钱,结果人跑了,生意黄了。海爷把气全撒在我们身上了。”
“听说那小娘们跑回长安了?还是什么王府的闺女?”
“管她是谁的闺女,跑了就是跑了。海爷说了,暂时别去长安那边,风声紧。先在陈留这边躲一阵,等风头过了再说。”
润玉放下茶碗,站起来,走到那两人桌前,坐下了。
瘦高个和矮胖子同时抬头,盯着这个不请自来的年轻人。
“你谁啊?”瘦高个的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匕首。
“你们说的那个长安来的小娘们,”润玉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聊家常,“是我的人。”
瘦高个的脸色变了。矮胖子猛地站起来,凳子往后一倒,砸在地上。茶摊的老板吓得钻进了柜台后面,街上的人听到动静,纷纷避让。
“你他妈——”瘦高个的话没说完,因为润玉的手已经掐住了他的脖子。不是用法术,就是用手。速度快到瘦高个的眼睛根本跟不上,他只感觉眼前一花,喉咙就被人捏住了,呼吸都喘不上来。
矮胖子拔出匕首,朝润玉捅过来。润玉侧身避开,掐着瘦高个脖子的手没松,另一只手抓住矮胖子的手腕,轻轻一拧。骨头咔嚓一声,匕首掉在地上,矮胖子疼得脸都白了,张着嘴想喊,却发不出声音。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钟。街上的人只看到那个灰衣年轻人先是掐住了一个人的脖子,又拧断了另一个人的手腕,动作行云流水,像是在做一件很平常的事。
“你们的老巢在哪?”润玉问瘦高个。
瘦高个的脸已经憋成了紫红色,眼珠子往外突,手在半空中乱抓。润玉松了一点点力道,让他能呼吸,但说不出话。
“我问你话,你点头或摇头。”润玉说,“老巢在幽州?”
瘦高个拼命点头。
“海老现在在哪?”
瘦高个犹豫了一下。润玉的手指收紧了一分,瘦高个立刻点头——意思是“我知道,我带你去找”。
“很好。”润玉松开了手。瘦高个瘫倒在地,捂着脖子大口大口地喘气,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矮胖子抱着断掉的手腕,缩在一边,浑身发抖。
润玉低头看着这两个人,心里没有同情,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冰冷的、精确的计算。他们拐卖了多少孩子和姑娘,毁了多少个家庭,他不管。他只知道,这两个人碰了乐嫣。
“带路。”润玉说。
瘦高个爬起来,腿软得站不稳,扶着桌子才勉强站住。他看了润玉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润玉没有用法术。他跟着瘦高个和矮胖子,步行出了陈留县,走上了一条通往北方的官道。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到了一个小村子。村子很偏,藏在山沟里,只有十几户人家,家家户户都关着门,连狗都不叫。
瘦高个指了指村尾的一座大院子:“海爷……海爷在里面。”
润玉点了点头,抬起手,在瘦高个和矮胖子的后颈各切了一下。两人无声无息地倒了下去,晕了。润玉把他们拖到路边的草丛里,然后朝那座大院走去。
大院的门是木头的,很厚,从里面上了闩。润玉没有敲门,他走到墙边,脚尖一点地,整个人就翻了过去,落地的时候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院子里有三个人在晒太阳。看到有人翻墙进来,愣了一下,然后同时去摸刀。润玉没给他们摸到刀的机会,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第一个人面前,一拳打在他太阳穴上,那人软软地倒了下去。第二个人刚站起来,润玉一肘撞在他胸口,他连退三步,撞在墙上,滑下去不动了。第三个人终于摸到了刀,举起来要砍,润玉侧身让过刀锋,抬手一掌切在他的手腕上,刀飞了出去,人也被这一掌带得转了半圈,摔在地上。
三招,三个人,倒地不起。
润玉站在院子里,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朝正屋走去。
门从里面反锁着。润玉一脚踹开了门。
海老正坐在炕上喝茶。他穿着一件绸缎褂子,光头上冒着油光,面前摆着一壶茶和几碟点心。他看到门被踹开,看到润玉走进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是什么人?”海老放下茶杯,语气不急不慢。
“三个月前,你在幽州拐了一个姑娘。姓李,从长安来的。”润玉说。
海老的瞳孔缩了一下,但他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公子,你认错人了。我就是个做小买卖的,什么拐卖不拐卖的,听不懂。”
润玉没有跟他废话。他走到炕边,伸手掐住了海老的脖子,把他从炕上提了起来。海老不瘦,少说一百六七十斤,但润玉一只手就把他提得脚不沾地。
“那个姑娘,是我的人。”润玉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你的人碰了她。你的人还把她关在柴房里,饿了几天几夜,吓得她连觉都不敢睡。你说,这笔账怎么算?”
海老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双手抓住润玉的手腕,想掰开他的手指。但润玉的手指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海老的眼睛开始泛白,嘴巴张着,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润玉松了手。海老摔在地上,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
“你的手下说,你做这行十几年了。”润玉蹲下来,看着海老,“拐了多少人,你还记得清吗?”
海老咳得说不出话,但从他眼角的余光可以看出,他在找机会逃跑。他的手悄悄往炕沿下面摸,那里藏着一把短刀。
润玉看见了,没有阻止。
海老摸到了刀,猛地抽出来,朝润玉的胸口捅去。
润玉两根手指夹住了刀刃。
海老瞪大了眼睛。他用尽全力往前捅,刀纹丝不动。润玉两根手指轻轻一转,刀刃像纸一样卷了起来。然后他松开手指,伸手捏住海老的肩膀,轻轻一捏。
骨头碎裂的声音很小,但在这个安静的房间里,听得格外清楚。
海老发不出声音了。他的喉咙被掐伤了,疼只能憋在嗓子里,变成一声闷闷的哼。
“我不会杀你。”润玉站起来,低头看着蜷缩在地上的海老,“你的命,留给官府。但你犯过的那些事,做了多少恶,害了多少人,你得一件一件交代清楚。”
他从袖中取出一根绳子——不是普通的绳子,是他用灵力凝成的绳索,闪着银白色的光。他把海老的双手绑在身后,又走出院子,把外面那三个被打晕的人、村口草丛里那两个昏迷不醒的人,一一绑了。
五个人贩子,一个没跑。
润玉站在村子口,看着被绑成一串的五个人,抬手在空中画了一个符。符咒化作一道银光,飞向长安的方向。
他是在给官府传信。天亮之前,会有人来提人。至于这些人贩子到了官府手里能不能活,他自己不关心。
第一关,完成了。前后用了不到四个时辰。
润玉没有等官府来提人,他转身往长安方向走去。这次他没有飞,而是一步一步地走。夜风吹在脸上,凉凉的,带着田野里青草和泥土的味道。他抬头看了看天,天上有星星,很多很多星星。
从前他住在天上,每天都看着这些星星。但他从来没有觉得它们好看。现在站在地上,隔着茫茫夜色看它们,反而觉得每一颗都很亮。
也许是因为,地上有人在等他回去。
润玉加快了脚步。
回到长安城的时候,天还没亮。城门没开,他翻墙进去的。秦王府的大门也关着,他也是翻墙进去的。刚翻过墙头,落进后花园,就听到一个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回来的倒是快。”
润玉转头,看到秦王站在回廊的柱子旁边,手里提着一盏灯笼,灯笼的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映得明暗不定。
“殿下还没睡?”润玉问。
“睡不着。”秦王提着灯笼走过来,上下打量了润玉一眼,“衣服换了,头发也散了。不是在城里转了一圈吧?”
“去了一趟陈留。”
“陈留?来回六百里,你走了几个时辰?”
“四个时辰。”润玉如实回答。
秦王的嘴角抽了一下。他想起润玉说过,凡间的距离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当时他不信,现在信了。
“人抓到了?”秦王问。
“抓到了。五个,绑在陈留县外三里处的村子里。我已经给官府传了信,天亮之前会去提人。海老——那个头目——还活着,但他说不了话了。”
“你说不了话是什么意思?”
“喉咙伤了。”
秦王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你杀过人吗?”
润玉沉默了一瞬:“杀过。”
“杀过多少?”
“记不清了。”
秦王没有追问。他提着灯笼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第二关,还有两天。”
“我知道。”
“别指望长歌和乐嫣帮你。她们敢帮你,我连她们一起罚。”
“殿下放心,我不会找人帮忙。”
秦王哼了一声,提着灯笼走了。灯笼的光在回廊里晃了晃,消失在转角处。
润玉站在原地,目送他离开。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刚才捏碎了一个人的喉咙软骨,又用两根手指卷了一把钢刀。此刻手上没有血,但他觉得上面沾着什么东西,洗不掉。
他走到花园的水池边,把手浸在水里,泡了一会儿。池水很凉,凉意从指尖蔓延到全身。
“阿耶!”
一个小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润玉回头,看到言言穿着白色的小睡袍,光着脚丫,站在花园的石子路上,怀里抱着一只布老虎。乐嫣跟在他后面,头发散着,外衫随便披了一件,显然是听到动静从床上爬起来的。
“言言说听到你的声音了。”乐嫣走过来,看着他湿漉漉的手,“怎么洗手洗这么久?”
润玉把手从水里抽出来,甩了甩水珠:“手上脏了。”
乐嫣看了看他的手,又看了看他的脸。他的表情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但乐嫣就是觉得哪里不一样。
“吃了吗?”她问。
润玉愣了一下。他活了几千年,从来没有人问他“吃了吗”。神仙不需要吃饭,乐嫣知道。但她还是问了。
“没有。”他说。
乐嫣牵起他的手,他的手还是凉的,被池水泡得更凉了。她握紧了一些,转身往厨房走。
“厨房里还有鸡汤,我娘炖的。我给你下碗面。”
言言抱着布老虎,蹬蹬蹬地追上来,小短腿倒腾得飞快,嘴里喊着:“言言也要吃!言言也饿了!”
润玉被乐嫣牵着手往前走,看着她单薄的背影和散落的头发,心里的那些冰冷的东西一点一点融化。他低下头,看到言言仰着的小脸和亮晶晶的眼睛,伸出另一只手,把他抱了起来。
言言趴在他肩头,布老虎夹在两个人中间,被挤得变了形。
“阿耶,言言等你很久了。言言数了好多只羊,你都没回来。”
“数了多少只?”
“数到一百了。”言言想了想,“不对,数到一千了。数到一千就不数了。”
润玉轻轻笑了一下。乐嫣在前面走着,听到他的笑声,嘴角也弯了弯。
厨房里亮起了灯。乐嫣把言言放在灶台上坐着,自己去生火烧水。润玉站在旁边,帮她把面下进锅里。言言坐在灶台上,小脚晃来晃去,怀里抱着布老虎,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
“润玉。”乐嫣看着锅里翻滚的面条,轻声说。
“嗯。”
“第一关,过了吧?”
“过了。”
“第二关有把握吗?”
“有。”
乐嫣转过头看着他,灶火映在他的脸上,把那张清冷的脸照得暖融融的。
“那第三关呢?”
润玉想了想:“到时候再说。”
乐嫣笑了,把面捞出来,浇上鸡汤,撒了一把葱花,端到他面前。
“吃吧。”
润玉接过碗,低头看着那碗面。面很普通,就是白水面条加鸡汤,葱花切得大大小小,不怎么均匀。但热气扑在脸上,暖洋洋的,带着家的味道。
他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好吃吗?”乐嫣问。
“好吃。”
言言在旁边急得直叫:“言言也要!言言也要!”
乐嫣又盛了一小碗,吹凉了,喂给言言。言言吃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好次!”
润玉看着母子俩,把那碗面吃了个精光。
第二天一早,长歌就风风火火地冲进了厨房,手里拿着一份官府刚贴出来的布告。
“你们看!”长歌把布告拍在桌上,“人贩子团伙,一夜之间被一锅端了!五个主犯全部落网!官府说是有高人相助,现在满城都在议论这个事!”
乐嫣拿起布告看了看,又看了看润玉。润玉正在喂言言喝粥,头都没抬。
“润玉。”长歌盯着他,“是你干的吧?”
润玉把最后一口粥喂进言言嘴里,拿帕子擦了擦言言的嘴角,然后才抬头看了长歌一眼。
“什么?”
“别装了!”长歌指着布告,“陈留县!五个!你不是去了陈留吗?”
“我去陈留是买茶叶。”润玉面不改色。
长歌气得直跺脚:“买茶叶买到人贩子窝里去,还把人家一锅端了?你买的什么茶?”
“铁观音。”
长歌无语了。
乐嫣在旁边抿着嘴笑,笑得眼睛弯弯的。她看着润玉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心里想:这个人,真的是她见过的最奇怪的人。
明明是神仙,干的事却一点都不神仙。
明明是去抓坏人,回来的时候却说自己是去买茶叶。
明明不爱笑,但他的眼睛里,总是有光。
那道光的名字叫温柔,只在她和言言面前亮起。
乐嫣低下头,也给自己盛了一碗粥,坐在润玉旁边,安安静静地喝。粥很烫,烫得她舌头都麻了,但她觉得甜。
窗外,秦王妃站在回廊上,看着厨房里一家三口吃早饭的画面,眼眶红了。她转过身,看到秦王站在不远处,也正看着厨房的方向。
“世民。”秦王妃走过去,轻声说,“你看到了吗?”
秦王没有回答。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很轻,很快,秦王妃差点没看到。
但她看到了。
她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