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嫣是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的。
阳光透过纱帘洒进来,落在她脸上,暖洋洋的。她眨了眨眼,盯着床顶的绣帐发了好一会儿呆,才慢慢想起昨天发生了什么。
宴会。落水。白龙。
还有那件袍子。
乐嫣猛地坐起来,四处张望。
袍子呢?
“县主醒了!”丫鬟秋兰端着水盆进来,笑着道,“您昨晚发了热,王妃守了您半宿,天亮才回去歇着。”
“秋兰,我的袍子呢?”乐嫣急急地问。
“什么袍子?”
“就是……就是昨天我身上披着的那件白色的!”
秋兰想了想:“收起来了,奴婢见那袍子湿了,就让小丫鬟拿去洗了。”
乐嫣一下子急了:“洗了?!谁让你们洗的!”
秋兰吓一跳:“县、县主,那袍子沾了泥,不洗怎么穿……”
“快拿回来!”乐嫣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快去!”
“是是是!”秋兰转身就跑。
乐嫣赤着脚站在地上,心里七上八下的。那件袍子是那个人的,她连看都没仔细看呢,万一洗坏了怎么办?
不一会儿,秋兰抱着袍子跑回来,气喘吁吁:“还、还没洗,奴婢叫住了。”
乐嫣一把抢过来,抱在怀里,这才松了口气。
秋兰好奇地看着她:“县主,这袍子是谁的啊?料子好奇怪,奴婢从来没见过。”
“你不用管。”乐嫣抱着袍子坐回床上,翻来覆去地看。
昨天太慌张了,她都没好好看过。
袍子是银白色的,料子摸起来滑滑的,像水又像光,明明是布料却透着一股凉意。阳光下,袍面上隐隐有银色的纹路流动,像是活的。
乐嫣把袍子凑近闻了闻,一股淡淡的檀香味,很好闻。
“县主?”秋兰探头探脑,“您没事吧?”
“没事,你出去吧,我再躺一会儿。”
秋兰虽然好奇,但还是乖乖退了出去。
乐嫣把门关上,把袍子铺在床上,仔仔细细地看。她翻到领口内侧,发现那里绣着一个字。
不是汉字。
笔画弯弯曲曲的,像鸟又像云,她从来没见过这种字。
“这是什么字呢?”乐嫣用手指描了描,指尖触到绣线,突然感到一阵微微的温热。
她吓了一跳,缩回手。
袍子上的纹路闪了闪光,又暗了下去。
乐嫣心跳加速。
这不是普通的袍子。
那个救她的人……也不是普通人。
她想起湖底那道白光,想起那条白龙修长的身姿,想起那双清冷的眼睛。
那个人,是龙。
乐嫣把袍子叠好,放在枕头底下,然后坐在床边发呆。
他是谁?为什么两次救她?还会再出现吗?
“乐嫣!”
门被猛地推开,长歌大步走了进来。
乐嫣慌忙把枕头压了压:“长、长歌?你怎么来了?”
“来看你啊!”长歌一屁股坐在她旁边,上下打量她,“昨晚吓死我了,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好多了。”
“那就好。”长歌松了口气,又皱起眉,“昨天到底怎么回事?王芷儿推的你?”
乐嫣想了想,点点头:“应该是,但我没看清。”
“那个贱人!”长歌一拍桌子,“我去找她算账!”
“别!”乐嫣拉住她,“没有证据,她不会承认的。”
“那我就这么算了?”
“算了。”乐嫣小声说,“我不想惹麻烦。”
长歌看着她这副软绵绵的样子,又气又心疼:“你啊,就是太好欺负了。”
乐嫣笑了笑,没说话。
长歌叹了口气,靠在床柱上:“不过昨天真的吓到我了。你掉下去那一瞬间,我脑子都空了。还好有人……不,有龙救了你。”
“你也看到了?”乐嫣眼睛一亮。
“全府都看到了。”长歌表情复杂,“一条白龙,从湖底冒出来,把你托上岸。现在外面都在传,说秦王府有龙脉护佑,是天降祥瑞。”
乐嫣抿着嘴笑了一下。
“不过我觉得……”长歌凑近她,压低声音,“不是龙脉,是有人故意救你。”
乐嫣的心跳漏了一拍:“什么意思?”
“你不觉得太巧了吗?”长歌掰着手指头数,“上次你在御花园湖边落水,被人救了,救你的人留下一件披风。这次又落水,又被救了,又留下一件袍子。两次都是白衣,两次都是神出鬼没。”
乐嫣紧张地捏着被角。
长歌看着她:“乐嫣,你是不是认识那个人?”
“不、不认识。”乐嫣连忙摇头,“我连他是谁都不知道。”
“那你怎么一点都不好奇?”长歌狐疑地盯着她,“正常人遇到这种事,早该嚷嚷着要找到救命恩人了。你呢?一点都不着急。”
乐嫣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不是不好奇。她是非常好奇。
但她有一种奇怪的感觉——那个人不想被人找到。如果他愿意出现,他自然会出现的。
“我……”乐嫣犹豫了一下,“长歌,你说上次救我的,是魏叔玉?”
“对啊。”长歌点头,“那件披风上有魏家的标记,而且当时魏叔玉也在湖边,衣服还是湿的。不是他还能是谁?”
乐嫣沉默了一会儿。
那件披风她看过,确实有魏家的标记。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魏叔玉是好人,温文尔雅,对她也很好。可那天在马车前救她的那个人,眼神不对。
魏叔玉的眼神是温和的,像三月的春风。
而那个人的眼神是清冷的,像冬天的月光。
完全不一样。
“那这次呢?”乐嫣问,“有人说是魏叔玉救的吗?”
长歌摇头:“这次没人敢认。毕竟是一条白龙,总不能是魏叔玉变的吧?”
乐嫣忍不住笑了一下。
“不过你放心。”长歌拍拍她的手,“我已经让人去查了。长安城里来了什么奇怪的人,我都要查得清清楚楚。”
“别!”乐嫣急了,“别查!”
长歌愣了:“为什么?”
“因为……”乐嫣咬了咬嘴唇,“人家救了我,就是恩人。你这样查他,万一他不高兴了呢?”
长歌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突然笑了:“乐嫣,你是不是喜欢上那个人了?”
“没有!”乐嫣脸一下子红到耳根,“你胡说什么!”
“脸都红成猴子屁股了,还说没有?”长歌哈哈大笑。
“长歌!”乐嫣捂住脸,恨不得钻进被子里。
长歌笑够了,揉了揉她的脑袋:“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不查就不查,但你要答应我,如果那个人再出现,一定要告诉我。我倒是想看看,是什么样的人能让我们家乐嫣动心。”
“我没有动心!”乐嫣的声音从被子里闷闷地传出来。
长歌笑着摇摇头,起身道:“行行行,你没有。我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对了,明天魏叔玉约我们去城外踏青,你去不去?”
“不去。”
“真不去?魏叔玉特意问你的。”
“不去。”乐嫣从被子里露出两只眼睛,“我要……我要在家洗衣服。”
长歌:“……你什么时候学会洗衣服了?”
“就、就今天。”
长歌无语地看着她,最终摇摇头走了。
门关上,乐嫣从被子里爬出来,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件白袍,抱在怀里。
她不是不想去见魏叔玉。
她只是怕自己出去的时候,万一那个人来了,找不到她怎么办?
“你到底是谁呢?”乐嫣把脸埋进袍子里,闻着淡淡的檀香味,“你还会来吗?”
袍子微微发光,像是在回答她。
……
城外,某处客栈。
润玉坐在窗前,看着桌上的茶杯出神。
他已经回天界了,却不知道为什么,又下来了。
“只是看看。”他对自己说,“看看就走。”
他闭上眼,神识扫过整个长安城。
秦王府。乐嫣的房间。
他看到那个小丫头正抱着一件白袍,把脸埋在里面。
那是他的袍子。
润玉猛地睁开眼,耳尖微微发烫。
他在做什么?
一个天帝,居然用神识偷看一个凡间女子?
“荒唐。”润玉低声骂了自己一句,起身要走。
但脚步却像生了根,迈不动。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坐下。
再看一眼。
就一眼。
神识再次探出,这次他看到了乐嫣的脸。她抱着袍子睡着了,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枕头底下露出袍子的一角,银色的纹路若隐若现。
润玉盯着那件袍子,突然想起一件事。
那件袍子的领口内侧,绣着他的名字。
用上古龙族的文字。
那个小丫头……应该不认识吧?
润玉揉了揉眉心,突然有点后悔把袍子留下了。
但现在去要回来,也太不像话了。
“算了。”他叹了口气,“反正她也不认识。”
他这样安慰自己,却不知道,那个“不认识”的小丫头,正抱着他的袍子,翻来覆去地研究那个字。
而且,她已经把那个字的形状,一笔一画地记在了心里。
总有一天,她会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总有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