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镇上小聚后,魏无羡与蓝忘机便索性结伴留在了这片毗邻乱葬岗的村落,一来魏无羡本就打算多留几日,观察乱葬岗周边的煞气走势,防备邪祟复燃;二来,两人相处甚欢,皆是难得遇上合拍之人,不愿就此别离。这一伴,便是整整一月。
这一个月里,两人朝夕相处,从晨光微熹到暮色四合,从村落闲谈至山野夜猎,一点点褪去生疏,一点点了解彼此。蓝忘机依旧恪守着姑苏蓝氏的作息,却也渐渐被魏无羡的随性洒脱所感染,不再过分拘泥于规矩 —— 会陪着魏无羡在院角晒符篆,看他指尖凝光、肆意勾勒符纹;会在魏无羡赖床时,轻声唤他起身,却不再执着于他散乱的发丝;会在魏无羡打趣他古板时,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不再只是沉默颔首。
而魏无羡,也渐渐褪去了对仙门子弟的好奇与疏离,真切感受到了蓝忘机清冷外表下的温柔与纯粹。他知道了蓝忘机虽话少,却心思缜密,会在他进山除祟时,默默跟在身后,在他险被邪祟偷袭时,及时挥剑解围;知道了蓝忘机饮食清淡,却会陪着他吃当地的腊肉、喝温热的米酒,哪怕自己滴酒不沾,也会静静坐在一旁,听他絮絮叨叨;知道了蓝忘机看似恪守家规,心底却藏着对自由的向往,会在他说起山野间的自在时,目光变得柔和,眼底闪过一丝羡慕。
两人最常做的,便是一同夜猎。夷陵地界邪祟频发,尤其是靠近乱葬岗的山林,阴煞之气浓郁,常有低阶怨煞与邪物出没,正是历练实战的好地方。
这日黄昏,夕阳西下,金辉染红了山林,魏无羡背着长剑,腰间挂着系统奖励的酒葫芦,黑红衣衫在晚风里猎猎作响,眉眼间满是雀跃:“忘机兄,今日咱们去西边的乱葬岗边缘看看,听闻那里近日有邪祟出没,正好试试我新改良的镇煞符,也让你瞧瞧我的剑法!”
蓝忘机提着避尘,白衣胜雪,身姿挺拔,闻言微微颔首,语气温和:“小心些,乱葬岗边缘煞气颇重,邪祟亦比别处凶戾。” 他早已习惯了魏无羡的热情,也渐渐喜欢上了这份热烈,每次夜猎,他都会默默护在魏无羡身侧,既为除祟,也为护他周全。
两人并肩走进山林,暮色渐浓,林间光线渐渐昏暗,阴风卷着煞气掠过枝叶,发出簌簌的声响,透着几分阴森。魏无羡却毫不在意,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自己新改良的符篆:“我这次改的镇煞符,比之前更省灵力,而且灵光更盛,对付那些低阶怨煞,只需一击便能镇压,比仙门正统的符篆好用多了,等会儿你瞧瞧便知。”
蓝忘机静静听着,目光落在他飞扬的眉眼上,眼底满是专注:“你的符篆,独树一帜,灵气流转顺畅,虽不循古法,却更贴合实战。” 这并非客套,而是他发自内心的认可。这一个月里,他见过魏无羡画符的模样,指尖凝光,随性洒脱,符纹肆意却不失凝练,每一道符篆都透着他独有的灵气,比蓝氏典籍中记载的符篆,多了几分灵动与威力。
正说着,林间忽然传来一阵凄厉的嘶鸣,一团浓黑的秽雾从树后窜出,张牙舞爪地朝着两人扑来,周身萦绕着刺鼻的煞气,正是一头因乱葬岗死气滋养而成的怨煞。这怨煞比两人往日遇到的邪祟更凶戾,黑气翻涌间,竟能凝聚出利爪,直逼魏无羡面门。
“小心!” 蓝忘机低喝一声,身形一闪,瞬间挡在魏无羡身前,避尘剑出鞘,剑光清冽,带着刺骨的寒意,一剑挥出,便将怨煞的利爪斩断,黑气四散,发出一阵刺耳的哀嚎。
魏无羡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唇角弯起笑意,指尖迅速捻起一张新改良的镇煞符,灵力轻吐,符纸瞬间亮起绯银色的灵光,纹路肆意流转,比往日的符篆灵光更盛、更凝练。“忘机兄,看我的!” 他轻喝一声,指尖一弹,符纸破空飞出,稳稳印在怨煞的黑气正中。
轰然一声,绯银色灵光炸开,层层叠叠的光纹包裹住怨煞,黑气被灵光一点点压制、消解,怨煞的嘶鸣渐渐微弱,最终化作一缕黑烟,被符篆灵光彻底净化,消散在林间。整个过程,不过短短数息,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怎么样,忘机兄,我这新符篆,威力不错吧?” 魏无羡走上前,眉眼间满是得意,语气里带着几分邀功的意味。
蓝忘机收剑入鞘,目光落在他手中剩余的符纸上,眼底满是柔和与认可:“嗯,威力大增,灵气凝练,比先前更甚。”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你的剑法也有长进,步伐灵动,收放自如。”
这一个月里,魏无羡常常拉着蓝忘机切磋剑法,魏无羡的剑法随性洒脱,不拘一格,带着几分野劲,却又灵动多变;蓝忘机的剑法端方凌厉,恪守章法,每一招每一式都精准狠绝。两人切磋时,魏无羡会从蓝忘机的剑法中汲取规整与沉稳,蓝忘机也会从魏无羡的剑法中,感受到自由与灵动,彼此切磋,彼此精进,不知不觉间,两人的修为都有了不小的提升。
“那是自然,也不看看我是谁!” 魏无羡笑得张扬,随即又想起什么,语气变得认真,“不过,也多亏了忘机兄你,每次切磋都指点我,不然我也不会进步这么快。” 他向来坦荡,有恩必念,蓝忘机的指点,他都一一记在心里。
蓝忘机微微摇头,语气清淡却真诚:“你悟性极高,只是缺乏规整,稍加指点,便会大有长进。” 在他眼里,魏无羡是天赋异禀的,他的洒脱与聪慧,他的赤诚与善良,都让他心生敬佩,也让他愈发被吸引。
两人继续往山林深处走去,一路上,又遇到了几头低阶邪祟,皆是两人合力解决。魏无羡负责用符篆镇压、净化,蓝忘机负责用剑法牵制、斩杀,一红一白两道身影,在昏暗的山林间穿梭,动作默契十足,无需多言,一个眼神,一个手势,便能明白彼此的心意。
夜猎间隙,两人坐在一块青石上,晚风拂过,带着草木的清香与淡淡的煞气。魏无羡从腰间解下酒葫芦,拔开塞子,喝了一口米酒,眉眼舒展:“说真的,忘机兄,这一个月,是我这些年游历以来,最热闹、最开心的日子。以前都是我一个人,除祟、修行、赶路,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遇上你,倒是省了不少孤单。”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落寞,这些年,他独自闯荡,靠着系统的奖励与自己的悟性,一步步精进,看似洒脱自在,心底却藏着孤单。直到遇到蓝忘机,他才真正感受到,有人相伴、有人同行的滋味,是这般温暖。
蓝忘机静静听着,目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月色洒在他的眉眼间,柔和了他的张扬,多了几分脆弱。他沉默片刻,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我亦然。”
在云深不知处,他终日被家规束缚,身边的人皆是循规蹈矩、刻板内敛,从未有人像魏无羡这般,热烈、洒脱、赤诚,愿意陪他说话,陪他夜猎,陪他感受这人间烟火。这一个月,他卸下了蓝氏公子的伪装,放下了严苛的规矩,过得自在而轻松,这份自在,是魏无羡带给她的。
“哈哈,原来忘机兄也觉得孤单啊!” 魏无羡笑着转头,眼底满是笑意,“也是,你们姑苏蓝氏规矩那么多,平日里定是处处小心翼翼,哪有我这般自在。不过没关系,以后有我陪你说话,等你下次出来夜猎,咱们再一起除祟、一起切磋!”
蓝忘机看着他明亮的眼眸,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这笑意,清浅却真切,像月光般温柔:“好。”
那一晚,两人坐在青石上,聊了很久很久。魏无羡说起自己的过往,说起自己从小无父无母,靠着爷爷拉扯长大,后来爷爷年纪大了,他便四处游历,一边修行,一边攒钱,只想让爷爷能安享晚年;说起自己对未来的期许 —— 只想好好修行,护好爷爷,护好身边的人,自由自在地活着。
蓝忘机也说起了自己的过往,说起自己自幼丧母,父亲常年闭关,唯有兄长蓝曦臣相伴,说起自己从小被严苛的家规束缚,一言一行都要恪守规矩,不能有半分逾越;说起自己对云深不知处的眷恋,也说起自己对外面世界的向往,说起自己的初心 —— 守护苍生,坚守正道,却也渴望一份自由。
两人毫无保留,坦诚相待,将心底最隐秘的心事、最真实的想法,都告诉了彼此。那一刻,他们不再是仙门子弟与独行修士,不再是清冷君子与肆意少年,只是两个心意相通、灵魂合拍的人,在月色下,相互倾诉,相互慰藉。
日子一天天过去,一个月的时光,转瞬即逝。夷陵的煞气渐渐趋于平稳,村落里也恢复了往日的安宁,而蓝忘机,也到了该返回姑苏的时候。
这日清晨,小院里的草叶上还凝着晨露,蓝忘机已经收拾好了行装,素白云纹白衣依旧纤尘不染,手中提着一个简单的行囊,神色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不舍。他站在院中,目光望着屋内,静静等待着魏无羡醒来。
魏无羡醒来时,便看到了院中那道清冷的身影,心底忽然一沉,随即涌上一股不舍。他知道,蓝忘机终究是要回姑苏的,云深不知处有他的责任,有他的兄长,有他坚守的规矩,可他还是忍不住难过 —— 这一个月的相伴,太过美好,美好到让他舍不得放手。
他快步走出屋,走到蓝忘机面前,眉眼间的笑意淡了几分,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低落:“忘机兄,你要走了?”
蓝忘机微微颔首,目光落在他的脸上,眼底满是温柔与不舍:“嗯,云深不知处尚有事务需处理,兄长亦会牵挂,不能再久留。” 他何尝舍得离开,舍不得这个热烈洒脱的少年,舍不得这段自在轻松的时光,可他身为蓝氏子弟,有自己的责任与使命,无法久留。
魏无羡沉默片刻,随即又扬起笑意,只是这笑意,多了几分勉强:“也好,你确实该回去了。云深不知处那么远,路途艰险,你路上一定要小心,记得多保重身体,莫要太过劳累。”
“你亦是。” 蓝忘机轻声说道,目光紧紧锁着他,“夷陵煞气重,日后除祟,莫要太过逞强,凡事量力而行。” 他放心不下魏无羡,放心不下他独自在这夷陵地界闯荡,放心不下他那般随性,容易招惹危险。
两人站在院中,晨风吹过,带着微凉的气息,气氛渐渐变得沉重,没有过多的言语,却都藏着满心的不舍。他们都清楚,这一次别离,不知何时才能再次相见,可他们也都明白,这份羁绊,不会因为距离而消散。
沉默良久,魏无羡忽然眼睛一亮,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身跑进屋内,片刻后,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木盒走了出来。木盒是他亲手打磨的,上面刻着简单的符纹,古朴而雅致。
“忘机兄,这个给你。” 魏无羡将木盒递到蓝忘机面前,眉眼间带着几分认真,“这一个月,能遇到你,能和你一起相处、一起夜猎,我真的很开心。我知道,你回了姑苏,咱们就很难见面了,所以我特意创造了一种沟通符篆,名叫‘传讯符’,里面有三十几张,每张符篆都能传递讯息,只要你注入灵力,我就能收到,我也会及时回复你。”
他一边说,一边打开木盒,里面整整齐齐摆放着三十几张符篆,符纹独特,是他结合自己的灵力轨迹,特意创造的,与寻常传讯符不同,这种符篆传递的讯息更清晰,而且不易被外人察觉,哪怕相隔千里,也能及时传递信息。
“我从小到大,从来没有遇到过像你这般合拍的人,” 魏无羡的语气变得真诚,眼底满是珍视,“我不想因为距离,就断了联系。以后,你在姑苏,有什么事,有什么开心的、不开心的,都可以用传讯符告诉我;我在夷陵,也会把我遇到的趣事、除祟的经历,都告诉你。咱们约定,一定要经常联系,不许断了音讯。”
蓝忘机看着手中的木盒,看着里面独特的传讯符,又看了看眼前满眼真诚的魏无羡,心底暖意涌动,眼眶微微发热,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这般真切的牵挂与珍视。他小心翼翼地接过木盒,紧紧握在手中,仿佛握着一份珍贵的宝物,语气郑重而认真:“好,我答应你,经常联系,绝不间断。”
他会好好珍藏这些传讯符,会时常给魏无羡传递讯息,会告诉魏无羡云深不知处的竹林、寒室,告诉魏无羡他的修行日常,告诉魏无羡他的思念。他也会等着魏无羡的讯息,等着听他说起夷陵的趣事,说起他的符篆与剑法,等着下次相见,再与他并肩夜猎,再与他促膝长谈。
“还有,” 魏无羡又想起什么,从袖中取出一块莹润的玉符,递到蓝忘机面前,正是系统奖励的聚灵灵玉,“这个也给你,这块灵玉能聚灵护身,还能驱散煞气,你带着它,路上能多一份保障,也能在修行时,帮你滋养灵力。”
蓝忘机没有推辞,接过灵玉,指尖触到玉符的温润,也触到了魏无羡的心意,他将灵玉小心翼翼放进怀中,又将装着传讯符的木盒妥善收好,轻声道:“多谢。”
“跟我客气什么!” 魏无羡笑着摆了摆手,眉眼间又恢复了往日的张扬,“等我处理好夷陵的事,安顿好爷爷,我一定会去姑苏找你,去看看云深不知处的竹林,去尝尝天子笑,去陪你一起切磋剑法、聊符篆!”
“我等你。” 蓝忘机看着他,眼底满是期待,语气认真而坚定,“云深不知处,随时欢迎你。”
太阳渐渐升起,晨露消散,暖意洒满小院。蓝忘机最后看了魏无羡一眼,眼底满是不舍,却还是转身,缓缓朝着村口走去。他走得很慢,时不时回头,目光始终落在魏无羡身上,仿佛要将他的模样,深深刻在心底。
魏无羡站在院中,望着蓝忘机远去的白衣身影,看着那道身影渐渐消失在乡间小路上,心底的不舍愈发浓烈,却没有上前挽留。他知道,蓝忘机有自己的路要走,他也有自己的责任要承担,短暂的别离,是为了更好的相遇。
直到蓝忘机的身影彻底消失,魏无羡才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与蓝忘机同款的传讯符,唇角弯起一抹温柔的笑意。他知道,这段跨越距离的羁绊,不会因为别离而中断,那些一起夜猎的时光,那些坦诚交心的话语,那些彼此珍视的心意,都会化作心底最温暖的回忆,支撑着他们,等待着下次相见。
蓝忘机一路前行,手中紧紧握着那个装着传讯符的木盒,怀中的聚灵灵玉温润如玉,仿佛还残留着魏无羡的温度。他抬头望向远方,目光坚定,心底默念着魏无羡的名字,默念着他们的约定。
而魏无羡,也转身收拾好行装,他要尽快返回夷陵小镇,回到爷爷身边。爷爷年纪越来越大,他离开的时间太久,心里始终不放心。他会好好安顿爷爷,好好修行,好好守护这片土地,也会时常给蓝忘机传递讯息,等待着有朝一日,奔赴姑苏,与那个合拍的人,再次并肩同行,共赏山河,共论符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