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治

立后不过半月，奏折便如雪花般飞进御书房。

萧承煜揉着眉心，看着案头那摞反对"后宫改制"的折子，恨不得一把火烧了。

"陛下，"老翰林跪地痛哭，"祖宗之法不可变啊！天子纳妃，是为了绵延子嗣，稳固国本。若只立一后，万一皇后无子，大周江山岂不是后继无人？"

"是啊陛下，"又一位大臣出列，"自古以来，后宫制衡亦是朝堂制衡之术。若废除六宫，外戚一家独大，恐生祸端啊！"

萧承煜冷冷地看着他们："你们说完了？"

众臣一愣。

"说完了就听朕说，"萧承煜站起身，"朕意已决，从朕开始，大周天子的后宫，只设中宫，不置妃嫔。这是朕的家事，也是国事。谁若再劝——"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就去陪萧景珩守皇陵吧。"

满殿噤声。

沈知微在屏风后听着，嘴角微微上扬。

这个傻子，为了她，真是要与天下为敌了。

"娘娘，"春杏小声提醒，"北境急报。"

沈知微接过密信，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北境急报——匈奴犯边，连破三城。而守将，正是当年军饷案中被打压的老将之后。

"备轿，去御书房。"

御书房里，萧承煜正对着地图发愁。

"承煜，"沈知微快步走进来，"让我看看。"

萧承煜让开位置，眉头紧锁："匈奴这次来势汹汹，领兵的是他们新上任的左贤王，据说是个人物。更麻烦的是……"

"更麻烦的是，朝中能战之将，大多牵涉当年的军饷案，被你或罢或贬，"沈知微接过话头，手指点在地图上，"如今北境空虚，无人可用。"

"知微，"萧承煜苦笑，"我是不是做错了？当年为了查清军饷案，牵连太广，如今自食恶果。"

"你没有错，"沈知微摇头，"贪腐之臣，本就该清理。但现在，我们需要一个能扭转局面的人。"

"谁？"

"萧远山。"

萧承煜愣住了："那个叛将？他不是被押在……"

"他还活着，"沈知微抬起头，眼神锐利，"而且，他当年谋反是冤枉的。真正的幕后黑手，是先帝晚年宠信的宦官汪直。萧远山手握重兵，汪直忌惮他，才设计陷害。"

"你怎么知道？"

"影阁的消息，"沈知微淡淡道，"而且，萧远山与你有旧。"

"我？"

"你的母妃，德妃娘娘，"沈知微轻声道，"是萧远山的表妹。当年他谋反案爆发，德妃娘娘想为他求情，却被皇后下毒灭口。这也是为什么，皇后一定要杀你母妃。"

萧承煜瞳孔骤缩。

"所以，"沈知微握住他的手，"如果你肯赦免萧远山，让他戴罪立功，他必拼死报效。而且，这也是为你母妃正名。"

萧承煜沉默良久，缓缓点头："好，我听你的。"

赦免萧远山的诏书下达朝堂，立刻引起轩然大波。

"陛下！萧远山乃反贼之后，不可重用啊！"

"是啊陛下，当年先帝亲定其罪，如今翻案，岂不是打先帝的脸？"

萧承煜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那依诸位爱卿之见，北境谁来守？"

满殿哑然。

"朕来守。"

一道清越的声音从殿外传来，众臣回头，只见沈知微身着朝服，缓步走入太和殿。

"皇后娘娘？"众臣惊呼。

"本宫来守，"沈知微走到御阶下，跪地行礼，"陛下，臣妾请旨，代天巡狩，赴北境督战。"

"胡闹！"有大臣脱口而出，"后宫不得干政！女子怎能……"

"女子怎能怎样？"沈知微转过头，目光如刀，"李大人，您家中老母妻子，可都是女子。当年黄河决堤，是谁组织难民自救？是女子。前年内乱，是谁守住京城粮仓？也是女子。"

她顿了顿，"本宫并非要临阵杀敌，而是要以皇后之尊，督运粮草，安抚军心。萧远山蒙冤多年，心中必有怨气。唯有本宫亲自前去，以诚意打动，才能让他真心归降。"

萧承煜看着她，眼神复杂："知微，太危险了。"

"我知道，"沈知微抬起头，直视着他，"但我是大周的皇后，是你的妻子。危难之际，我岂能躲在深宫，让你独自面对？"

她顿了顿，轻声道："承煜，我们说好的，这天下一起坐。不是让你保护我，而是我们并肩作战。"

萧承煜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坚定："好。朕准奏。但朕要与你同去。"

"陛下——"

"不必再劝，"萧承煜站起身，"朕的江山，朕的百姓，朕要亲自去守。至于朝中……"

他看向沈崇山："沈相虽已致仕，但国之危难，还需您老出山，暂理朝政。"

沈崇山颤巍巍出列，跪地叩首："老臣领旨。"

三日后，帝后轻车简从，奔赴北境。

马车里，沈知微靠在萧承煜肩上，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忽然问："后悔吗？"

"后悔什么？"

"娶了我，"沈知微轻笑，"若你娶的是个贤良淑德的皇后，现在应该在宫里养尊处优，不用奔波劳苦。"

"那才后悔，"萧承煜握住她的手，"若我娶的是别人，现在大概正对着一堆奏折发愁，而你……"

"而我？"

"而你大概已经带着影阁的人，把那个'昏君'暗杀了，自己当女帝去了。"

沈知微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你倒是了解我。"

"那是，"萧承煜得意地扬起下巴，"我们是夫妻嘛。"

马车外，北风呼啸，大雪纷飞。但车厢内，却温暖如春。

沈知微看着萧承煜俊朗的侧脸，忽然觉得，前世受的那些苦，都值了。

若不是经历过地狱，她怎会知道，这人间还有这样的温暖？

"承煜，"她轻声道，"等北境事了，我们回去办一件事吧。"

"什么事？"

"改革女学，"沈知微眼神发亮，"让天下女子都能读书识字，都能入仕为官。让她们知道，女子不必依附男子，也能活出自己的天地。"

萧承煜看着她，眼中满是宠溺："好，都依你。"

"还有，"沈知微顿了顿，"我们要个孩子吧。"

萧承煜愣住了："你不是说……"

"我之前说不要孩子，是怕外戚专权，"沈知微低下头，"但现在我想通了。如果我们的孩子，能在一个男女平等的世界里长大，那这天下，才会真正变好。"

萧承煜将她拥入怀中，紧紧抱住："好，我们要个孩子。如果是女儿，就让她当皇太女，继承这江山。"

"如果是儿子呢？"

"那也让他知道，"萧承煜轻声道，"他的母后，是这天下最了不起的女子。他若敢看不起女子，朕第一个打断他的腿。"

沈知微笑出声，眼泪却滑落下来。

这一世，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