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笼罩着物业值班室,白炽灯惨白的光线落在桌面上,笔录纸张的边角微微卷起。
警察做完最后的信息登记,将一份回执单递到阮棠的手中。
“我们已经调取了整条巷子以及沿街路口的监控,几名嫌疑人的样貌已经捕捉到。”民警的语气严肃,“从作案模式来看,这并非随机寻衅,结合你的描述,幕后极有可能存在指使人。后续一旦锁定人员,我们会第一时间联系你。”
阮棠指尖微微颤抖,接过那张薄薄的回执,纸张边缘硌着掌心。
惊魂未定的余悸还缠绕着四肢,双腿依旧发软,如果方才那一瞬间她稍有迟疑,结局不敢想象。
林晚栀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手臂始终牢牢环着阮棠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刚才打车一路赶来的时候,胸腔里的恐慌几乎要将她吞噬,脑海之中无数最坏的设想不断盘旋。
直到亲眼看见阮棠安然无恙,只是脸色惨白,悬在半空的心才稍稍的落地,可是心底深处翻涌的怒火,却丝毫没有平息。
送走民警,值班室只剩下她们两个人。保安见事态已经平息,识趣地走到门外值守,关上房门,将外面街道的喧嚣隔绝在外。
值班室安静得只能够听见两个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阮棠缓缓抬起头,长长的睫毛湿漉漉的,眼眶依旧泛红。
刚才在警察面前,她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克制,条理清晰地复述完整的经过,此刻周遭没有外人,强撑出来的外壳彻底碎裂。
“晚栀。”她声音沙哑。
“我在。”林晚栀低头,掌心温柔地抚过她冰凉的脸颊,指尖触碰到她手臂上因为奔跑磕碰留下的一道浅浅红痕。
看见那道印记,林晚栀瞳孔微微收缩,心口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我刚才……真的以为跑不掉了。”阮棠的声音微微发抖,回忆起巷子里被人前后堵死退路的画面,那些散漫而不怀好意的目光,仿佛还落在自己身上,“巷子里面没有行人,就算大喊,外面主干道也听不见。如果不是旁边恰好有那道半开的小区侧门……”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出口,可是其中的凶险两个人心知肚明。
林晚栀将她紧紧抱进怀里,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
她没有说太多空洞的安慰,只是一下又一下,缓慢而坚定地顺着阮棠的后背。
胸膛之下压抑着汹涌的怒意,指尖都在隐隐发凉。
“不是你的错。”林晚栀的声音低沉,一字一顿,“赵梦瑶明面上在公司被迫向你道歉,心底的怨恨丝毫没有消解,这件事绝对不能就此轻轻揭过。”
阮棠沉默下来。
前几次办公室之内的刁难、暗地里的抹黑造谣,阮棠都选择了忍让。
她刚刚踏入职场,只想要安安稳稳做好手上的项目,不想卷入无休止的办公室争斗。
哪怕赵梦瑶处处针对,她也总觉得,大家同在一间公司,得饶人处且饶人。
可是今晚,对方已经越过了职场争斗的边界,把矛盾延伸到了公司围墙之外,不惜雇佣外人,想要在偏僻的小巷当中恐吓伤害自己。
忍让换来的,不是对方的收手,而是得寸进尺的恶念。
阮棠靠在林晚栀的肩头,脑海当中闪过赵梦瑶平日里那副居高临下的模样。
想起之前会议结束之后对方看向自己,那一道藏不住的敌意。
之前阮棠尚且还抱着一丝幻想,认为只是职场当中的嫉妒,最多也就是办公室里面的勾心斗角。
她万万没有想到对方的恨意,已经疯狂到这般地步。
“监控虽然拍到那几个人,”阮棠眉头紧锁,理智慢慢回归,声音带着一丝忧虑,“但是赵梦瑶是躲在街角远处指挥,并没有亲自走进巷子。监控不一定能够直接拍到她打电话联系打手的画面。”
“那些被雇来的人,如果一口咬定是自己临时滋事,拒不供出背后雇主,我们手上没有直接证据。”
这正是最棘手的地方。
赵梦瑶足够狡猾,她没有亲自出面实施围堵,仅仅是躲在远处街角打电话联络。
倘若几名嫌疑人拒不招供,想要将整件事情和赵梦瑶牢牢绑定,难度极大。
林晚栀缓缓松开怀抱,双手扶住阮棠的双肩,认真凝视着她的眼睛。
原本温和温润的眼眸,此刻覆上一层寒冰。
“所以我们不能仅仅依靠警方这边的线索。”林晚栀冷静地分析,“我们要自己收集间接证据,把完整的链条拼接起来。”
阮棠脑海当中想起下午茶水间的片段。
当时李萌萌正和自己闲聊,随口提起林晚栀要通宵加班,不会来接自己下班。
那一瞬间,她余光瞥见不远处的赵梦瑶站在饮水机旁边,看似在接水,实际上耳朵一直在听她们两个人的对话。
当时她并没有放在心上,现在回想起来,那正是阴谋开始酝酿的起点。
“李萌萌应该看见了。”阮棠低声说道,“当时就在茶水间。赵梦瑶就在一旁,清清楚楚听见我今晚只能独自下班。”
“这是第一条人证。”林晚栀点头,“除此之外,赵梦瑶今天下午心神不宁,多次悄悄看向你的工位,临近下班,她没有正常打卡离开办公大楼,而是提前偷偷溜出去。公司大楼内部的监控,可以证明她提前离岗。”
一件件细碎的线索,在两个人的脑海当中串联起来。
虽然没有直接拍到她打电话雇佣他人的录像,但是时间线、动机、人证,全部都指向赵梦瑶。
“但是仅仅依靠这些,只能够证明她具备作案动机和作案时间,还不足以形成完整闭环。”阮棠叹了一口气。
“还有另外一条路。”林晚栀的目光格外坚定,“找叔叔帮忙。”
“我不想去找爸爸。”阮棠声音带着挣扎,“一旦阮云舟出面,整个盛远上下都会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往后无论我交出多么优秀的方案,所有人都会下意识觉得,是父亲在背后为我铺路。我好不容易争取到的认可,会全部变味。”
林晚栀完全懂得她内心的执拗。
她清楚,从大学毕业走到今天,阮棠一直拼命想要撕掉“阮云舟女儿”这个标签。
无数次委屈她默默咽下,就是为了证明自我价值。
“我明白这份顾虑。”林晚栀握紧她冰凉的手掌,掌心缓缓传递暖意,“可是棠棠,独立不等于硬扛。
今晚发生的早已不是办公室勾心斗角,这已经是人身威胁。赵建国只勒令她道歉,并不知晓今晚这件事,也就是说,没有人约束住赵梦瑶疯狂的念头。
今天你侥幸脱险,如果证据不足,法律无法将幕后主使揪出来。
只要赵梦瑶还在盛远,你的安全就时时刻刻悬着一把刀。下一次,未必还会恰好有那道半开的小区侧门。”
这番话沉甸甸压在阮棠心上。
理智告诉她,林晚栀说得句句属实。
赵梦瑶这次计划失败,心中的恨意并不会凭空消散。
倘若最后因为证据不足平安落地,她只会认定,就算铤而走险也能够全身而退。
下一次,她或许会策划更加极端的报复。
只要两人依旧同在一栋办公楼内,危险就如影随形。
值班室的窗外,街道上车流不息,车灯流光匆匆掠过玻璃。
阮棠长久地沉默,深深吸进一口微凉的空气。
长久以来的柔软退让,一点点从眼底褪去。
“我不会让父亲动用势力强行施压,逼迫公司直接处置赵梦瑶。”阮棠的声音平静,却带着无比的坚定。
“我只打算如实告诉父亲今晚完整的遭遇。希望借助阮氏的资源,协助警方补齐缺失的证据链。”
“我追求的不是特权报复,而是本该属于我的公道。一切交由法律裁决。”
她不想仗着家世肆意碾压别人,她只希望真相水落石出。
林晚栀轻轻点头,打开手机叫好了回家的网约车。
“先回去。今晚好好休息,不要再反复回想那些画面。一切等到明天天亮再处理。”
出租车穿行在深夜空旷的街道,城市斑斓灯火向后飞速流淌。
后座,阮棠疲惫地倚靠在林晚栀肩头,精神被惊吓与劳累几乎掏空,眼皮沉重得快要闭合。
另一边。
赵梦瑶慌不择路逃离街角,失魂落魄地回到家。
她原本仅仅只想制造一场难堪的惊吓,让阮棠狼狈出丑。
她做梦也没有料到阮棠如此冷静果敢,不仅奋力突围成功,还第一时间拨打110报警。
巷口警车闪烁的警灯,一遍一遍在她脑海当中循环回放。
监控录像、警方侦查、笔录问话,无数可怕的设想疯狂盘旋。
倘若警方顺利抓获那几名男子,对方为了减轻处罚,把幕后雇主供出来,后果不堪设想。
教唆寻衅滋事,等待她的不只是丢掉这份来之不易的工作,她还会留下案底。
远房叔叔赵建国得知真相之后,一定会彻底和她划清界限,再也不会给她任何庇护。
巨大的恐慌压垮了她。
她手指剧烈颤抖,好几次差点握不住手机。
她原本想要联系打手,可是消息编辑完毕,又慌忙全部删掉。现在无论说什么,都已经于事无补。
她绝对不能让叔叔知道这件事。一旦赵建国知情,自己就真的一无所有。
整整一夜,赵梦瑶蜷缩在漆黑客厅的地板上,彻夜无眠。
悔恨、恐惧、不甘,三种情绪无休止撕扯她的内心。
第二天清晨。
柔和的晨光透过卧室窗帘缝隙洒落。
昨夜噩梦不断,阮棠睡得极不安稳。
漆黑小巷、前后封堵的退路反复闯入梦境。
好几次,她浑身冷汗,猛地从梦魇当中惊醒。
每一次,身旁的林晚栀都会立刻清醒过来,伸手稳稳抱住她,低声耐心安抚,直到阮棠重新浅浅入睡。
天光彻底大亮,阮棠缓缓坐起身。
眼底残留着一夜未散的疲惫,可那份温和之中,已经多了一层凛冽的坚定。2
超对味的剧情,看着太上头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