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 赞赏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阮棠把包往沙发上一扔，整个人瘫在沙发里，连动都不想动。

林晚栀换了鞋，走过来揉了揉她的头发：“先去洗澡，我去热饭。”

阮棠应了一声，慢吞吞地站起来，拖着脚步走进卫生间。

热水从花洒里淋下来，冲掉了一身的疲惫，也冲掉了白天积攒的紧张。

她靠在浴室的墙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却还在想着那个方案。

沈明岚说要看到数据。可她一个刚毕业的新人，手里什么资源都没有，上哪儿去找数据？

去年的结案报告倒是有，但那是别人的项目，数据不能直接用，只能参考结构。

洗完澡出来，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热好的饭菜。

林晚栀盛了一碗汤递给她：“先吃饭，别想工作的事。”

阮棠接过汤，喝了一口，是她喜欢的番茄蛋花汤，酸酸甜甜的，暖到了胃里。

她扒了几口饭，忽然放下筷子，看着林晚栀：“晚栀，你说我明天会不会被骂得更惨？”

林晚栀夹了一筷子菜放到她碗里，语气平静：“你已经尽力了，剩下的交给结果。”

“可是我怕我做不好。”阮棠的声音有点低，“沈姐那种人，眼里容不得沙子，我要是交上去的东西不行，她肯定会让我滚蛋的。”

林晚栀放下筷子，伸手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阮棠，你今天第一天上班，她给了你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你做到了。这说明什么？说明你比你自己想象的要厉害。”

阮棠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而且，”林晚栀笑了笑，“她要是真的想让你滚蛋，今天就不会给你修改的机会，直接让你走人就行了。她给了你机会，说明她觉得你还有救。”

阮棠想了想，觉得好像有点道理。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筷子：“你说得对，我不能还没打就认输。”

吃完饭，阮棠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打开电脑，开始改方案。

去年的结案报告摊在旁边，她一页一页地翻，学着人家的逻辑结构，把自己的框架重新梳理了一遍。

市场分析部分是空白的，她就去网上搜行业报告，搜同类IP的合作案例，把能找到的数据全都整理出来，一条一条地填进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

阮棠盯着电脑屏幕，眼睛干涩得发疼，她揉了揉眼睛，继续敲键盘。

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林晚栀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进来，放在她手边：“喝了，休息十分钟。”

阮棠接过牛奶，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舒服了不少。

她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已经十一点多了。

“你怎么还没睡？”阮棠问。

“等你。”林晚栀拉了把椅子坐在她旁边，看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需要我帮忙吗？”

阮棠想了想，把鼠标递过去：“你帮我看看这个逻辑顺不顺，我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林晚栀接过鼠标，从上到下仔细看了一遍。

然后指着其中一段：“这里，你把受众分析放在了创意点后面，应该反过来。先讲市场和受众，再讲你的创意怎么匹配这个市场，逻辑才通。”

阮棠凑过去看了看，恍然大悟：“对哦，我怎么没想到。”

“还有这里，”林晚栀又指了一段，“你列了三个创意方向，但每个方向的执行路径都没写清楚，沈明岚那种人，她要看的不只是想法，还有可执行性。”

阮棠认真地听着，一边点头一边在笔记本上记。

林晚栀的逻辑思维一直比她好，大学的时候写论文，每次都是林晚栀帮她梳理框架。

“你太厉害了。”阮棠看着她，眼睛里满是崇拜。

林晚栀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快改吧，改完早点睡。”

有了林晚栀的指点，阮棠的思路清晰了很多。

她重新调整了框架结构，把受众分析和市场数据放在前面，然后每个创意方向都补充了详细的执行路径和预期效果。

凌晨两点多的时候，方案终于改完了。

阮棠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虽然还有很多不足，但比白天那版好了不止一个档次。

她保存好文档，关掉电脑，走出书房。

客厅里的灯还亮着，林晚栀靠在沙发上，已经睡着了，身上盖着一条薄毯，手里还攥着一本没看完的书。

阮棠走过去，蹲在沙发旁边，静静地看着她。

林晚栀的睡颜很安静，睫毛长长的，呼吸均匀，嘴角微微上扬，好像在做什么好梦。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林晚栀的脸颊，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

林晚栀动了动，睁开眼睛，看见是她，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改完了？”

“嗯，改完了。”阮棠点点头，“你怎么在沙发上睡着了，不去床上睡。”

“等你啊。”林晚栀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怕你一个人在书房害怕。”

阮棠的鼻子一酸，伸手抱住她，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晚栀，有你真好。”

林晚栀拍了拍她的背，声音温柔：“好了，快去睡觉，明天还要早起呢。”

第二天早上，阮棠是被闹钟吵醒的。

她伸手按掉闹钟，迷迷糊糊地坐起来，发现身边的位置又是空的。

她揉了揉眼睛，走出卧室，果然看见林晚栀在厨房里忙碌。

“早。”阮棠走过去，从背后抱住林晚栀的腰，把脸贴在她的背上。

“早。”林晚栀反手摸了摸她的头，“去洗漱，早饭马上好。”

阮棠应了一声，松开手，慢吞吞地挪进卫生间。

镜子里的自己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黑眼圈，显然是昨晚熬夜的后遗症。

她叹了口气，用冷水洗了把脸，又拍了点护肤品，勉强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点。

吃饭的时候，阮棠心不在焉的，筷子在碗里拨来拨去，一口粥喝了半天都没喝完。

林晚栀看在眼里，没有说什么，只是把一个煎蛋夹到她碗里。

“别紧张。”林晚栀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阮棠抬起头，看着她，勉强笑了笑：“我知道，就是控制不住地紧张。”

“紧张是正常的。”林晚栀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但你要记住，不管结果怎么样，我都在。大不了换一份工作，又不是天塌下来了。”

阮棠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盛满了温柔和坚定，像一盏灯，照亮了她心里所有的不安。

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

吃完饭，阮棠换好衣服，拿起包准备出门。

林晚栀帮她理了理衣领，又把一份装好的便当递给她：“中午别吃食堂了，我给你带了饭，微波炉热一下就能吃。”

阮棠接过便当，沉甸甸的，心里也沉甸甸的，满是暖意。

她踮起脚尖，在林晚栀脸上亲了一下：“我走了。”

“嗯，加油。”林晚栀笑了笑，目送她出门。

到公司的时候，离上班还有十分钟。

阮棠坐在工位上，打开电脑，把昨晚改好的方案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之后，才打印出来，装订好。

她拿着方案，站在沈明岚办公室门口，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抬起手敲门。

“进来。”

阮棠推开门，走进去，把方案放在桌上，声音有点发紧：“沈姐，这是我修改后的框架，您看一下。”

沈明岚拿起来，靠在椅背上，一页一页地翻着。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阮棠站在原地，手心全是汗，眼睛死死地盯着沈明岚的脸，试图从她的表情里看出点什么。

可沈明岚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过了大约十五分钟，沈明岚终于看完了。

她把文件放在桌上，抬起头看着阮棠，目光锐利，像一把刀。

“比昨天那版好很多。”她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逻辑顺了，数据也有了，执行路径写得还算清楚。”

阮棠心里一松，刚想说话，就听见沈明岚话锋一转。

“但是，”沈明岚拿起笔，在方案上圈了几个地方，“这里的市场数据太旧了，用的是两年前的报告，没有参考价值。还有这里，你说目标受众是18到25岁的女性，但你的创意点明显更偏向20到22岁的大学生，受众定位不精准。”

阮棠赶紧拿出笔记本，一条一条地记下来。

“最关键的问题是，”沈明岚放下笔，看着她，“你这个方案，没有记忆点。三个创意方向都太平了，放在任何一个IP合作上都能用，没有体现出我们这个项目的独特性。”

阮棠愣住了。

她昨晚改到凌晨两点，以为已经做得很好了，可在沈明岚眼里，还是不够。

“我……”阮棠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过，”沈明岚又一次话锋一转，“作为一个新人，能写成这样，已经超出我的预期了。”

阮棠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

沈明岚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她：“这是这个项目的完整资料包，包括甲方的需求文档、之前的沟通记录、还有我们内部的初步调研。你拿回去好好看，三天后给我一版完整的方案，不是框架，是完整的、可以直接拿去给甲方看的方案。”

阮棠接过文件，厚厚的一沓，比昨天那份重多了。

她看着沈明岚，有点不敢相信：“沈姐，您是说……让我参与这个项目？”

“怎么，不想做？”沈明岚挑了挑眉。

“想！”阮棠赶紧点头，生怕她反悔，“我想做，谢谢沈姐给我机会！”

沈明岚看着她激动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别高兴得太早，这个项目时间紧，甲方要求高，要是做不好，我照样换人。”

“我一定好好做！”阮棠用力点头，把资料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珍宝。

“出去吧，”沈明岚挥了挥手，“有不懂的问李萌萌，她在这个组里待了一年了，基本流程都清楚。”

阮棠应了一声，抱着资料走出办公室，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但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她靠在墙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她做到了。

虽然方案还有很多不足，但沈明岚没有否定她，反而给了她更大的机会。

这说明，她的努力没有白费。

她回到工位，把资料放在桌上，李萌萌凑过来，小声问：“怎么样？沈姐没骂你吧？”

阮棠笑了笑，摇了摇头：“没有，她让我参与这个项目了。”

“真的假的？”李萌萌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沈姐居然让一个新人直接参与项目？你也太厉害了吧！”

阮棠被她说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可能是运气好吧。”

“这可不是运气，”李萌萌压低声音，“沈姐这个人，眼里容不得沙子，她要是觉得你不行，根本不会给你机会。她既然让你参与，就说明她认可你的能力。”

阮棠听着，心里暖暖的。

她低头看着桌上厚厚的资料，深吸一口气，翻开第一页，开始认真地看。

中午的时候，阮棠没有去食堂，而是在工位上用微波炉热了林晚栀给她带的便当。

打开饭盒，里面是她爱吃的糖醋排骨、清炒时蔬，还有一个煎得金黄的荷包蛋，饭菜还冒着热气，香气扑鼻。

李萌萌凑过来，一脸羡慕：“哇，你这便当也太丰盛了吧，你妈妈给你做的？”

阮棠笑了笑，没有解释：“嗯，家里人做的。”

“也太幸福了吧。”李萌萌叹了口气，“我每天都只能吃食堂，都吃腻了。”

阮棠笑了笑，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酸甜可口，是林晚栀的味道。

她一边吃饭，一边看着项目资料，心里满满的，都是踏实的暖意。

下午的时间，阮棠都在看资料。

甲方的需求文档写得很详细，但也很苛刻，要求方案必须有创新性、有传播点、还要有可量化的效果。

之前的沟通记录里，甲方已经否了两版方案了，态度很强硬。

阮棠越看越觉得压力大，但同时也觉得兴奋。

这是她入职以来第一个真正的项目，虽然很难，但她不想放弃。

她拿出笔记本，把甲方的核心需求一条一条地列出来，又把之前被否的方案的问题也整理出来，开始思考新的方向。

快下班的时候，手机响了，是林晚栀发来的消息：“今天还加班吗？”

阮棠看了看桌上的资料，又看了看电脑屏幕上写了一半的笔记，想了想，回复：“可能要加一会儿，你先吃，不用等我。”

过了几秒，林晚栀回复：“好，别太累，我给你留饭。”

阮棠看着那条消息，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她关掉手机，深吸一口气，继续埋头看资料。

办公室里的人一个接一个地走了，很快就只剩下阮棠一个人。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街灯一盏一盏亮起来，透过玻璃幕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光影。

阮棠坐在工位上，对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着。

她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想法，但还不够成熟，需要更多的数据和案例来支撑。

不知道过了多久，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阮棠吓了一跳，抬头一看，是沈明岚。

她穿着外套，手里拿着包，显然是准备下班了。

“怎么还不走？”沈明岚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

“沈姐，我再看会儿资料。”阮棠赶紧站起来，有点紧张。

沈明岚走过来，看了一眼她电脑屏幕上的笔记，又看了看桌上摊开的资料，沉默了几秒。

然后说：“不用太急，这个项目还有时间。”

阮棠愣了一下，没想到沈明岚会说这种话。

“但是，”沈明岚话锋一转，“也别太慢，甲方那边催得紧。”

“我知道了，沈姐。”阮棠赶紧点头。

沈明岚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背对着阮棠说：“楼下便利店的关东煮不错，加班的时候可以买点吃。”

说完，她就走了，留下阮棠一个人站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

沈明岚……这是在关心她吗？

阮棠眨了眨眼，有点不敢相信。

她坐回椅子上，看着沈明岚消失的方向，嘴角慢慢扬了起来。

原来那个看起来冷冰冰的女强人，也有温柔的一面。

她深吸一口气，关掉电脑，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走到楼下的时候，她真的去便利店买了一串关东煮，热乎乎的，吃在嘴里，暖在心里。

走出大楼的时候，她看见门口的路灯下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林晚栀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手里拿着一杯热奶茶，正抬头看着大楼的方向。

阮棠的眼睛一下子就酸了。

她快步走过去，扑进林晚栀怀里，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

“你怎么来了？”阮棠的声音闷闷的。

“来接你下班。”林晚栀伸手抱住她，拍了拍她的背，“怎么样，今天还顺利吗？”

阮棠抬起头，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沈姐让我参与项目了！”

林晚栀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我就知道你可以的。”

两个人并肩走在傍晚的街道上，路灯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阮棠喝着奶茶，跟林晚栀讲着今天发生的事，讲沈明岚的认可，讲李萌萌的羡慕，讲自己对着资料一头雾水却又充满干劲的心情。

林晚栀安静地听着，偶尔插一句话，或者笑一笑。

走到地铁站的时候，阮棠忽然停下来，看着林晚栀。

“晚栀。”

“嗯？”

“谢谢你一直陪着我。”阮棠的声音很轻，却很认真，“要是没有你，我可能第一天就放弃了。”

林晚栀看着她，伸手把她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动作温柔得像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阮棠，”她认真地说，“你不需要谢我。因为你值得。”

阮棠看着她的眼睛，林晚栀的眼底映着路灯的光，亮得像盛了星星。

她忽然就觉得，所有的辛苦和压力，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了。

“走吧，”林晚栀牵住她的手，掌心温热，“回家，我给你热饭。”

“嗯。”阮棠用力点头，回握住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