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这天的天气格外好,六月的阳光透过a大校门两侧的梧桐叶,在柏油路上洒下一地碎金。
阮棠穿着学士服站在礼堂门口,抬手拨了拨被风吹乱的刘海,帽穗随着动作轻轻晃了晃。
林晚栀就站在她身边,同样一身学士服,腰间的绶带系得整整齐齐。
她侧头看阮棠对着手机前置镜头整理仪容,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伸手帮她把歪掉的衣领理平。
“别弄了,已经很好看了。”林晚栀的声音带着笑意,指尖不经意擦过阮棠的下颌,惹得对方耳朵微微发烫。
阮棠拍开她的手,嘴上说着“别闹”,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
她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里的自己,学士帽戴得端端正正,脸上的妆是早上出门前仔细化过的,清淡却精神。
礼堂里已经坐满了人,校长的声音透过音响回荡在穹顶之下,讲着那些每年都要说一遍的寄语。
阮棠坐在台下,手里攥着学位证书的封皮,指尖微微用力。
四年的时间好像很长,长到她能想起大一刚入学时拖着行李箱站在校门口的茫然;又好像很短,短到仿佛昨天还在为期末论文熬到凌晨,今天就已经穿上了学士服。
林晚栀似乎察觉到她的情绪,在桌下悄悄握住了她的手。
掌心温热,力道不重却很稳,像这四年里每一次她需要的时候那样。
阮棠侧过头看她,林晚栀也正看着自己,眼底映着礼堂的灯光,亮得像盛了星星。
两个人对视片刻,不约而同地笑了,什么都没说,却什么都懂了。
典礼结束后是自由拍照时间,礼堂前的广场上到处都是穿着学士服的毕业生,抛帽子的、合影的、抱着花束哭的,人声鼎沸,热闹得像一场盛大的告别。
阮棠拉着林晚栀在校园里到处走,从校门口的校名石碑拍到图书馆前的台阶,从教学楼间的连廊拍到操场的看台。
每到一个地方,她都要拉着林晚栀摆好姿势,手机快门按个不停。
“这里这里,晚栀你站过去一点,对,就是那个角度。”阮棠举着手机指挥,认真得像个专业摄影师。
林晚栀乖乖配合,偶尔趁阮棠不注意,掏出手机偷拍她举着手机踮脚找角度的样子,拍完低头看一眼,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走到校训石旁边时,阮棠正翻看着刚才拍的照片,忽然被人从背后拍了一下肩膀。
她吓了一跳,转过身,看见苏晓冉正站在身后,手里抱着一束向日葵,笑盈盈地看着她。
“阮棠!毕业快乐!”苏晓冉把花递过来,语气轻快,“找你半天了,人也太多了。”
阮棠接过花,抱在怀里,向日葵的花瓣被阳光照得明晃晃的。
她看着苏晓冉,心里忽然涌上一阵说不清的酸涩,嘴上却还是笑着:“你怎么来了?”
苏晓冉拍了拍她的肩膀,目光在她和林晚栀之间转了一圈,又落回阮棠脸上,“咱们认识多少年了,我能不来?”
两个人站在树荫下说了一会儿话,苏晓冉还是那副大大咧咧的样子,讲着刚才在礼堂门口差点被别人的学士帽砸到的糗事,逗得阮棠笑出了声。
笑过之后,气氛忽然安静了一瞬。
苏晓冉看着阮棠怀里的向日葵,又看了看站在她身旁的林晚栀,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抬手抱了抱阮棠。
“毕业快乐,阮棠。”她在阮棠耳边说,声音比刚才轻了许多,“以后要好好的。”
阮棠回抱住她,鼻子有点酸,却还是用力点了点头:“嗯,你也是。”
拥抱很短,松开的时候,两个人都默契地没有再说什么。
苏晓冉又冲林晚栀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挥了挥手,转身汇入了广场上熙熙攘攘的人群里。
阮棠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怀里的向日葵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林晚栀伸手握住她的肩,什么都没说,只是安静地陪着她站了一会儿。
“走吧,”过了片刻,阮棠吸了吸鼻子,重新扬起笑脸,“还有好多地方没拍呢,可不能浪费了这么好的天气。”
接下来的时间,她们又去了食堂门口的林荫道、人工湖边的柳树下,还有那间四年来经常去的自习室。
自习室里已经没什么人了,桌椅被搬空了大半,只有窗外的蝉鸣还和四年前一模一样。
阮棠站在自习室门口,看着里面空荡荡的座位,忽然想起大一那年第一次来上自习的样子。
那时候她还不太习惯大学的节奏,对着课本愁眉苦脸,是林晚栀坐在她旁边,一道题一道题地讲给她听。
“在想什么?”林晚栀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进去。
“在想第一次来自习的时候,”阮棠笑了笑,“那时候我连教室门都找不到,还是你带我来的。”
林晚栀也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那时候你站在教学楼大厅里东张西望,像只迷路的小猫,我一眼就看见了。”
阮棠拍掉她的手,脸颊微红:“哪有那么夸张。”话虽这么说,心里却软得一塌糊涂。
四年前那个在大厅里迷路的自己,大概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个主动过来带路的女生,会陪她走过整整四年。
从大一开始,她们就一起在校外住,每天一起出门上课、一起回来,日子过得像流水一样平稳。
阮棠有时候会想,大概就是因为这样朝夕相处,四年才过得这么快,快到她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味,就已经到了说再见的时候。
从教学楼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金色的光线斜斜地铺在校园的小路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阮棠的手机响了,是张叔打来的电话。
“喂,张叔。”阮棠接起电话,声音轻快。
电话那头传来张叔沉稳的声音,说车已经开到校门口了,问她们什么时候方便出来。
阮棠应了一声,说马上就到,挂了电话,转头看向林晚栀。
“张叔来接我们了,车在校门口。”
林晚栀点点头,帮她把怀里的向日葵和散落的东西整理好,两个人并肩往校门口走去。
路上遇到几个认识的同学,互相道了毕业快乐,又匆匆分开,各自奔赴各自的终点。
校门口的梧桐树下,一辆黑色的轿车安静地停在路边,张叔站在车旁,穿着干净的衬衫,看见她们走过来,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上前接过她们手里的东西。
“毕业了,恭喜啊。”张叔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他把东西放进后备箱,又替她们拉开车门,“先生让我来接你们,说晚上回家吃饭。”
阮棠应了一声,和林晚栀一起坐进后座。
车门关上的瞬间,车窗外的喧闹被隔绝在外,车厢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空调轻微的嗡鸣声。
车子缓缓驶离a大的校门,阮棠降下车窗,回头看了一眼。
夕阳把校门口的校名石碑染成了暖金色,穿着学士服的毕业生们还在广场上合影,笑声被风吹得断断续续,像一首没有结尾的歌。
她看着那扇熟悉的校门越来越远,最终被街角的梧桐遮住,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四年的时光,从踏进这扇门到走出去,好像只是车窗上一闪而过的风景。
林晚栀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
阮棠转过头看她,林晚栀的侧脸被夕阳染成暖橘色,眉眼温柔,和四年前在教学楼大厅里第一次看见她时一模一样。
“在想什么?”林晚栀察觉到她的目光,侧过头问。
“在想,”阮棠笑了笑,握紧了她的手,“毕业真好。”
林晚栀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反手握紧她的手指。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傍晚的街道上,窗外的风景不断后退,夕阳把整条路都染成了温柔的金色。
车厢里很安静,没有人说话,却一点也不觉得空。
阮棠靠在椅背上,看着林晚栀交握的手,学士服的袖口蹭在一起,帽穗垂在肩侧,一切都刚刚好。
毕业不是结束,她想。
是把四年的时光好好收起来,然后牵着身边人的手,继续往前走。
就像把照片贴进相册里那样,把a大的梧桐、礼堂的灯光、自习室的蝉鸣,都妥帖地收藏好,然后翻开新的一页。
车子拐过一个路口,夕阳从侧面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
阮棠轻轻闭上眼,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怀里的向日葵还带着阳光的温度。
车窗外的风灌进来,带着六月特有的温热气息,拂过她的发梢,也拂过学士服宽大的袖口。
她知道,从今天起,她们就要离开a大,走向更远的地方了。
但没关系,身边的人还在,手还握着,未来的路还很长。
就像这四年里的每一天一样,她们会一起走下去,把每一个平凡的日子,都过成值得收藏的回忆。
车子继续向前行驶,夕阳在身后缓缓下沉,天边晕开大片的橘粉色霞光。
A大的校门已经看不见了,但那些在校园里度过的日日夜夜,会永远留在她们心里,像一颗温暖的种子,在往后的岁月里,悄悄发芽。
(OMG,准备直接写职场篇了,好累qw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