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嗯

沿着滨海步道往前走，喧嚣的市井人声渐渐被海浪声冲淡。街边的店铺慢慢变少，取而代之的是成片丛生的滨海灌木。

浓绿的枝叶被海风拂得轻轻摇晃。步道的尽头，便是一片人迹稀少的礁石滩。

这里不像方才的沙滩那样挤满游客，只有零星几个人远远坐在礁石上，大多是独自静坐看海的旅人。

大片深灰色礁石错落堆叠在海岸边，被常年的海水冲刷打磨得凹凸不平。礁石缝隙里积着浅浅的海水，随着浪潮涨落，时不时泛起细碎的波光。

阮棠松开牵着林晚栀的手，快步往前跑了两步，蹲在一块平整的礁石边，俯身望向礁石缝隙。

潮水刚刚退去，大大小小的贝壳散落在湿滑的石面上，还有几只小小的寄居蟹，背着斑驳的螺壳，慌慌张张地在石缝间窜来窜去。

“你快来看，这里好多小螃蟹。”阮棠转过头，朝身后的林晚栀招手，声音轻快，带着孩童般的好奇。

林晚栀缓步走过来，没有靠得太近，怕脚下的礁石湿滑摔倒，就站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

目光落在她弯着的背影上。午后的阳光斜斜洒落，落在阮棠蓬松的发梢，镀上一层浅浅的暖金色。

海风卷起她的衣角，衣摆轻轻飞扬。

“小心一点，礁石很滑，别摔下去。”林晚栀出声提醒。

阮棠点点头，指尖试探着轻轻碰了碰一只正在爬行的寄居蟹，那小家伙立刻受惊，飞快缩进螺壳里面，一动不动。

她忍不住低低笑出声，指尖摩挲着礁石表面冰凉湿润的纹路。礁石上还沾着不少海蛎留下的痕迹，带着海水独有的咸腥气息。

“以前总在图片上看大海，真正蹲在这里，才感觉大海离我这么近。”阮棠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捡起一枚带着浅淡花纹的贝壳，拿在手里仔细端详。

“书本里的海，屏幕里的海，都比不上眼前活生生的浪潮。”

林晚栀走到她身侧，也弯腰拾起一枚乳白色的贝壳，贝壳边缘被海浪磨得圆润光滑。

“旅行的意义大概就是这样，可以亲身去触碰那些只见过画面的风景。”

阮棠站起身，把手里的贝壳揣进随身的小包里，打算留作纪念。她抬眼望向一望无际的海面。

湛蓝的大海延伸到天际，和淡蓝色的天空交融在一起。海面上波光粼粼，一层层海浪涌上来，拍打在礁石上，溅起细碎洁白的浪花。

浪花碎开之后，又顺着礁石缓缓流回海里。

“我们往那边走走吧，那边礁石堆更高一些。”阮棠抬手指向不远处一片凸起的礁石群。

林晚栀应了一声，伸手牵住她的手掌。两人的手掌相贴，温热的触感互相传递，海风从侧面吹来，吹乱两人的发丝。

她们踩着凹凸不平的礁石，一步一步慢慢向前挪动，脚下时不时踩到浅浅的水洼。

冰凉的海水漫过帆布鞋的鞋边。

越往礁石滩深处走，周围的人就越少。远处沙滩上的喧闹已经变得遥远，耳畔只剩下连绵不绝的浪涛声。

海浪撞击礁石发出沉闷的轰鸣，一声声，在空旷的海岸边回荡。

她们寻到一块相对宽阔平整的大礁石，并排坐了下来。礁石被太阳晒得微微温热，带着残留的潮气。

身后是丛生的绿植，身前就是辽阔无边的大海。

阮棠将双腿微微蜷起，侧过身子，靠向林晚栀的肩膀。海风不断吹拂，将她的长发吹得四散飞扬。

她闭上眼睛，静静听着海浪的声响，鼻尖萦绕着海水咸涩的气息，整个人都松弛下来。

“在这里待着，感觉时间都变慢了。”阮棠轻声呢喃。

林晚栀侧过头，看着身旁少女的侧脸，阳光落在她的眼睫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她抬手，轻轻把阮棠被风吹乱的一缕发丝捋到耳后。

“是啊，不用赶行程，不用惦记别的事，就安安静静看海就很好。”

阮棠睁开眼，望向海平面。远处有几艘渔船缓缓驶过，船身破开海面，留下一道长长的白色水痕。

天空中偶尔掠过几只海鸥，发出清脆的鸣叫声，展翅掠过辽阔的海面。

她想起清晨看见的日出，那漫天绚烂的霞光，此刻还清晰地留在脑海里。

那时候的天还是暗沉的藏蓝色，一点点被霞光染成橘粉，红日缓缓跃出海面。那样盛大的景色，是她从前从未见过的。

“早上看日出的时候，我总觉得像做梦一样。”阮棠笑着说道。

“原来真正的海边日出，和书本、照片里面看见的完全不一样。亲眼看见的时候，心里会被填得满满的。”

林晚栀点点头，目光也望向远方的大海。“亲眼所见的风景，永远比影像更动人。”

阮棠从包里掏出手机，点开相册，一张张翻看着今天拍下来的照片。有日出时分漫天云霞，有餐馆窗边的海景，还有两个人的合照。

她一张一张细细翻看，嘴角始终挂着笑意。

“等回去之后，我要把这些照片洗出来，夹进我的本子里。”阮棠说道。

“把贝壳也摆出来，这样就算回到家里，也能想起今天的海边。”1

她说着，又拿起手机，对着海面按下快门。海浪一层一层涌上来，浪花在阳光下闪着碎金一样的光芒。

拍完海景，她转头看向身边的林晚栀，举着手机对准她。

“晚栀，转过来，我给你拍一张。”

林晚栀微微侧过脸，迎着午后的阳光，眉眼柔和。海风拂动她乌黑的长发，发丝随风轻轻飘动。

阮棠按下快门，定格下这一幕。拍完之后，她立刻把手机递过去，让林晚栀看照片。

“你看，拍得好不好。”

林晚栀低头看着屏幕，唇角浅浅扬起。“拍得很不错。”

两人就这样坐在礁石上，消磨着午后的时光。没有繁杂的琐事，只是简简单单地看海，闲聊，分享随手捡到的贝壳。

偶尔有浪花飞溅上来，打湿她们的袖口，带来一阵清清凉凉的触感。

不知过了多久，太阳渐渐向西倾斜，原本刺眼的日光慢慢柔和下来，天空的颜色悄然发生变化。

炽烈的金芒褪去，天边晕开一层淡淡的橘粉色，海面也被染上一层温柔的暖调。

海浪依旧不知疲倦地拍打礁石，潮水开始慢慢上涨，原本裸露在外的礁石缝隙，渐渐被海水一点点吞没。

阮棠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舒展着久坐有些发酸的四肢。“太阳开始往下落了，我们要不要去看看日落？”

林晚栀抬眼望向天边，橘色的霞光已经铺满半边天际。“好，不过礁石滩潮水涨上来会很危险，我们得往回走，回到沙滩那边去。”

阮棠点点头，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沾到的细沙。两人手牵着手，小心翼翼地从礁石滩往回走。

脚下的礁石已经被上涨的海水打湿，比来时更加湿滑，每一步都要格外留神。

等回到平缓的沙滩上，天边的霞光已经愈发浓烈。原本澄澈的蓝天，被橘红、粉紫层层浸染。

不少游客已经聚集到沙滩上，大家都停下脚步，静静等候落日。

沙滩上的风比礁石滩要柔和一些，裹挟着细碎的沙粒，拂过两人的脸颊。

沙滩上散落着游人留下的小物件，彩色的沙滩拖鞋，半埋在沙里的贝壳，还有孩子们留下的沙堡轮廓。

阮棠拉着林晚栀，找了一处人不算拥挤的位置，并肩站在沙滩上。

脚下的沙子被午后的阳光晒得温热，海浪一波波漫上来，没过脚踝，又缓缓退去，带走脚边的细沙。

天边的落日一点点往海平面沉降，耀眼的光芒慢慢收敛，变成温润的橘红色。

漫天云霞被染得绚烂无比，深浅交错的橘、粉、紫铺展在天幕之上，倒映在海面，整片大海都化作一片流动的霞光。

周围响起低低的赞叹声，不少人举起手机，记录下这一幕。阮棠静静望着缓缓下沉的落日，眼睛一眨不眨，连呼吸都放轻了。

“和早上的日出完全是两种感觉。”阮棠轻声开口。

“日出是热烈鲜活的，日落却安安静静，带着一点温柔的怅然。”

林晚栀侧头看她，落日的余晖落在阮棠的眉眼间，给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边。

她没有去看天边盛大的落日，目光始终落在身旁人的脸上。

“各有各的好看。”林晚栀的声音很轻，被海风揉碎，飘在浪声里。

阮棠转头对上她的视线，心头轻轻一颤，嘴角不自觉扬起浅浅的笑意。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勾住林晚栀的手指，十指交扣，握得紧紧的。

夕阳一点点沉入海平面，最后一小半光晕隐没在大海之后。天边浓烈的霞光慢慢变淡，天际缓缓过渡成淡淡的灰蓝色。

海面上的金光渐渐褪去，只剩下一层朦胧柔和的暮色。

天色慢慢暗下来，沙滩上的游人渐渐散去，喧闹一点点消散。海风变得凉了几分，吹在皮肤上，带上了夜晚的凉意。

阮棠打了个小小的寒颤，下意识往林晚栀身边靠得更近。

“天黑下来了，我们该回民宿那边了。”林晚栀抬手拢了拢阮棠被风吹乱的头发。

阮棠点点头，依旧没有松开手。两人踩着渐渐微凉的沙滩，慢慢往小镇的方向走去。

路边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灯光一路绵延，照亮脚下的小路。街边的小吃摊陆续摆开，飘来烤鱿鱼、糖水的香气。

沿途偶尔会路过三三两两的游客，说说笑笑地走过。远处的大海隐入暮色，只能听见永不停歇的浪涛声，在夜色里悠悠回荡。

阮棠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林晚栀的手背。今天从凌晨爬起来看日出，到正午的海鲜餐馆，再到礁石滩闲逛，最后看完一场落日，一整天的时光过得慢悠悠的，充实又惬意。

“今天过得好快。”阮棠低声说道。

“是啊，过得很开心。”林晚栀回握住她的手。

晚风拂过，卷起路边草木淡淡的气息，混着海水独有的咸味儿。夜色笼罩着这座海滨小城，大海在不远处静静起伏。

两个少女并肩走在路灯之下，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紧紧挨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