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顺着人流往街巷深处走,街边小吃摊的香气层层漫开。
路灯次第亮起,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道路两侧的门店一家挨着一家,麻辣烫、炭火烤肉等店铺,五花八门应有尽有。
来往行人摩肩接踵,绝大多数都是穿着简单休闲校服的大学生,三三两两结伴出行,说笑声此起彼伏。
阮棠手上拎着鼓鼓囊囊的玩偶袋子,袋子里面塞满一下午抓来的毛绒玩偶,沉甸甸坠着手腕,她走几步就要换手。
林晚栀看她拎得吃力,直接伸手接了过来,将沉甸甸的袋子换到自己的手上。
另一只手,依旧牢牢牵住阮棠。
“想吃什么?”林晚栀偏头轻声询问。
目光缓缓扫过街道两旁鳞次栉比的门店。
晚风卷着食物的气息吹过来,烤串的焦香、奶茶的甜腻、炒菜的浓郁味道混杂在一起。
阮棠一路东张西望,眼底满是好奇,下午抓娃娃、玩桌游、在私人影院放空,肚子也实在是饿了。
她目光掠过好几家喧闹的烧烤店,最后落在一间门头朴素的家常菜馆。
玻璃窗氤氲着白茫茫的热气。
店内坐满食客,铁锅翻炒的声响隐约传来。
“就这家吧,人挺多的,味道应该不差。”阮棠伸手指向面前的餐馆。
“可以。”林晚栀轻轻点头应允。
两个人并肩走上台阶,伸手推开餐馆的玻璃门,推门走入店内,裹挟饭菜香气的暖意扑面而来。
餐馆面积不大,不算网红装修,简简单单的市井小店,座位几乎全部坐满。
店内交谈说笑的声响此起彼伏萦绕耳边,碗筷碰撞、服务员吆喝报菜名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墙上挂着木质菜牌,木牌挂在墙上写满各色家常菜名,字迹是手写的,有些地方已经被油烟熏得微微泛黄。
店员脚步匆匆,来回传菜收拾碗筷。
刚好一桌客人吃完离席,服务员快步过来,麻利地擦拭桌面、收拾残余碗筷。
油污被抹布擦干净,桌椅归位,腾出靠窗的一张小方桌。
两人选了靠窗的一张小方桌坐下,窗外就是夜市,霓虹灯光闪闪灼灼,可以清晰看见街上往来走动的行人。
街边路过的学生成群结队,小摊上五颜六色的灯光来回晃动,偶尔有卖花的小贩从窗下慢慢走过。
纸质菜单递到桌面上,纸质菜单封面已经被无数客人翻得有些起皱,边角微微卷曲。
阮棠趴在桌边,指尖点过菜品列表,时不时侧过头,和林晚栀商量吃什么。
“糖醋排骨,蒜蓉油麦菜,番茄鸡蛋汤。”阮棠小声报出几样想吃的菜。
林晚栀轻轻敲了敲木质的桌面。
“再加一份干锅土豆片。”她补充道。“你之前说过一直想要吃这个。”
前几天上课路过食堂的时候,阮棠随口提过一句很想念干锅土豆片的味道,只是食堂做的味道总是差一点。
这么一句随口的闲话,林晚栀却记在了心里,阮棠眼睛一亮,笑着点头表示赞同。
林晚栀把菜单交给过来的服务员。
等待上菜的间隙,阮棠抬手看手腕。
暮色里,夜市的光线落上来,夜光手环透出淡淡的莹光。
今天逛摊位的时候买下的一对手环,浅浅半透明的底色,纹路里面掺了夜光材料,日光下平平无奇,到了夜里就会散发出柔和的微光。
她将自己手腕贴向林晚栀的手腕,两道微弱的微光紧紧靠在一起。
“你看,到晚上它就会发光。”
林晚栀垂眸望着两只相靠的手腕,眼底漫开一层浅浅柔和的笑意。
伸出指尖,轻轻碰过手环的纹路,店里人声嘈杂,烟火气息格外浓重。
街外夜市小摊灯火,不断明明灭灭,就在这时,餐馆大门被哗啦一声推开。
三个浑身带着酒气的男生和两个女生一起走了进来。
脚步虚浮,脸颊泛着酒后的红晕,嗓门很大,一进门就抢占店里最大的一张圆桌。
酒瓶重重磕在桌面发出哐当巨响,几个人吵吵嚷嚷,开始点菜开啤酒。
阮棠和林晚栀没有过多关注那一边。
出来放松的夜晚,街上小酒馆很多,大学生偶尔小酌本是很平常的事。
只是这几个人状态明显喝得过头,说话粗声粗气,动作幅度很大,桌上一次性杯子扔得到处都是。
服务员不敢怠慢,连忙上前接待,接连给他们送上凉菜、啤酒。
没过多久,菜品陆续端上二人餐桌,糖醋排骨色泽红亮,甜香四处散开。
干锅土豆片还冒着温热的滋滋声响。
翠绿青菜,一大碗热气腾腾番茄蛋汤。
阮棠拿起筷子,夹起一块排骨品尝,甜香在舌尖化开,她满足地眯起双眼。
两个人低声闲谈下午游玩的趣事,聊抓娃娃,聊桌游,聊私影的短片。
阮棠鼓着脸吐槽自己抓娃娃总落空。
“明明瞄准好了,机器总坑我的游戏币。”
林晚栀低声轻笑: “下次有空,我陪你再多练一会儿。”
隔壁圆桌喧闹声持续不断地传来,推杯换盏,笑闹几乎要掀翻屋顶。
服务员不停往返,给他们递送菜品。
那桌点了满满一大桌子的吃食,啤酒开了一瓶又一瓶,地上散落不少易拉罐。
时间缓缓向后推移,夜色越来越深,街上的夜市越来越热闹,餐馆里面客流量依旧很大,店员忙得脚不沾地,来回穿梭,根本顾不上盯紧每一桌客人。
隔壁桌的交谈,断断续续飘到这边。
“哥几个,闹得差不多,该准备走了。”其中一个男生身子向后靠在椅背上,含糊不清开口。
“结账?没必要。”领头男生嗤笑出声。
“店里生意这么红火,不差这一顿。”
其余两个男生,立刻跟着附和起哄。
同行的两个女生神色局促不安。
“这样不行,吃霸王餐会惹上麻烦。”女生压低声音劝阻,脸上满是为难。
“怕什么,趁人多混乱,直接溜走。”
他们自以为说话压得足够低,可是餐馆狭小,距离又隔得很近,全部对话清清楚楚传入两人耳中。
阮棠夹菜的动作,骤然停顿下来,诧异的目光,下意识投向隔壁圆桌。店员忙碌,丝毫没有察觉对方的想法。
阮棠心里一阵错愕,她见过偷懒插队,见过大声喧哗,却没见过几个大学生,堂而皇之地商量吃完直接逃单。
开店做小本生意,每一分钱都来之不易,几百块的餐费,对普通个体户来说并不是一笔可以随便亏损的数目。
三个男生互相交换一个眼神,椅子脚摩擦地板划出刺耳声响,借着店内人多,起身往门口挪动。
动作尽量放轻,低着头,避开服务员的视线,混在来往走动的客人之间,悄无声息朝着大门移动。
“他们打算直接跑掉!”阮棠压低声音。
老板娘站在收银台清点当日账单,等她反应过来,几人已经冲出店门。
“几位客人!你们还没有结账!”
老板娘急得从收银台快步跑出来,那几个人头也不回,混进街上人流,脚步飞快,拐进侧边僻静小巷。
那条小巷连通主商业街和后方老旧居民楼,岔路纵横交错,一旦钻进去,就不容易找到人。
老板娘穿着围裙拖鞋,已经是中年的她,根本追赶不上年轻人的脚步。
“一桌菜加上啤酒,快要四百块。”
她站在店门口,又气又无可奈何,店内食客纷纷探头,大多只是看热闹。
周围不少食客看见了全过程,大家只是抬头望两眼,没有人愿意蹚这趟浑水。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大部分人心里都是这样的想法。
阮棠眉头紧紧皱起,心里愤愤不平。
“老板娘开店本来就已经很辛苦了。”
林晚栀缓缓放下手里的木筷子,温和的神色一点点敛了下去。
“你留在这里,看好我们的东西。”
“我出去看一看情况。”
阮棠伸手,轻轻拉住她的手腕。
“一共五个人,三个都喝了酒。”
“万一他们谁突然情绪冲动,会不会有危险?”
阮棠心里难免担忧,醉酒的人不讲道理,如果发生肢体冲突,就只能吃哑巴亏了。
桌上还摆放着她们的饭菜,还有一大袋玩偶,也需要有人看管。
“不用硬碰硬。”林晚栀轻轻安抚她,拍了拍阮棠攥住自己手腕的手指。
说完,便起身迈步走出这家餐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