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的早晨,残留的暑气还压在城市上空,太阳升得很早,刚过七点就晒得人皮肤微微发烫。
学校大门口的主干道堵得满满当当,私家车、接送大巴、拖着行李的学生挤在一起。
喇叭声、家长的叮嘱声、新生小声的询问声混在一起,嘈杂又真实,是每年开学最熟悉的样子。
暑假空荡荡的校园彻底活了过来,随处可见印着迎新标语的横幅、摆放整齐的登记桌,穿着统一马甲的志愿者分散在校门、路口、宿舍区各个点位,各司其职维持秩序。
阮棠和林晚栀早上六点五十就到岗了。
两人换好蓝色的志愿者马甲,里面随便搭了简单的白色短袖和休闲长裤。
刚来的时候点位还没多少人,空旷的校门口只有工作人员在搬物资、摆桌椅、整理一摞摞报到资料。趁着人少,林晚栀帮阮棠理了一遍衣服。
阮棠的马甲有点偏大,肩线往下垮着,松松垮垮罩在身上,显得人更小只。
林晚栀抬手,把她背后松掉的抽绳轻轻收紧,顺手把她脖子后面翘起来的衣领压平。
动作很轻,很自然。
阮棠乖乖站着不动,手里抱着一大叠校园导览图和新生手册,指尖捏着纸边,微微低头任由她收拾。
“站一会就找人少的地方歇。”林晚栀在她耳边低声说,“今天太阳大,别硬晒。”
“我没事的。”阮棠抬眼看她,语气很轻,“去年的这个时候学长学姐也都是这么站的。”
去年这个时候,她们也是拖着行李箱、一脸茫然的新生,站在校门口不知所措,靠着学长学姐一步步指引,才办完所有报到流程。
今年轮到她们站岗,心里多了几分归属感。
七点半一过,入校人流瞬间暴涨。
一波又一波新生跟着家长涌进校园,大部分人第一次来,不熟悉路线,站在大门口东张西望,手里紧紧攥着录取通知书和身份证,眼神局促又紧张。
阮棠立刻进入状态。
有人犹豫着靠近,她就主动上前两步,声音温柔清晰,耐心告诉对方登记处在哪、先核验信息再领校园卡、行李过多可以找志愿者帮忙搬运。
她不慌不忙,回答得很细,新生和家长问什么,她就答什么。
来往问路人太多,短短十几分钟,她就说了无数遍同样的话,嗓子微微发干。
林晚栀一直站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不远不近。
她话不多,大部分时间都在安静看着人流,留意周围情况。
有人拖着超大件行李、家长实在搬不动的,她就默默上前接手,帮忙拎着箱子送到分流路口,再折返回来继续站岗。
人潮最挤的时候,四面八方都是人,两人偶尔会被涌来的人流挤得靠近。
阮棠后背不小心撞到人群,身子一晃,林晚栀立刻伸手轻轻扶了一下她的腰,稳稳把人带回来。
“人太多了,有点挤,你先别往前凑。”林晚栀低头轻声提醒她,“站我内侧。”
阮棠点点头,乖乖挪到她靠的那一侧,躲开不断涌入的人流。
太阳越升越高,温度持续往上走。
阮棠额头慢慢冒出细汗,额前的碎发被汗黏住,贴在皮肤上有点不舒服。她腾出一只手,随意撩了两下头发,样子有点笨拙。
林晚栀看见了,抬手替她把贴在额前的碎发全部捋到耳后,指尖轻轻擦过她发烫的鬓角,顺带擦掉一点薄汗。
“出汗了。”她低声道,“等这波人流过去我们喝水。”
“嗯。”阮棠小声应着,继续拿着手册给旁边的新生指路。
远处不停有新的车停靠,新生一波接着一波来,拖着大大小小的行李,瞬间铺满整条马路。
登记桌前很快排起长队,负责登记的学长学姐快速录入信息、发卡,动作熟练极快。
偶尔有特别紧张的新生,问得特别细碎,从宿舍断电时间、澡堂位置、食堂开放时段,问到军训时间、班级群怎么进。
阮棠都一一耐心解答,语速放缓,尽量让对方听清楚。
林晚栀就在旁边静静听着,偶尔补充两句关键信息,帮新生把容易踩坑的地方简单点明。
站岗的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就到了上午九点。
高峰期的人流一波接着一波,几乎没有空档。周围志愿者来回跑动、喊话、引导,脚步不停,整个校园始终处于热闹沸腾的状态。
阮棠站得腿有点酸,脚后跟微微发沉,却没有表现出来,依旧挺直身子站在岗位上。
林晚栀看得出来她累了,只是人没断,暂时没法换岗休息,只能时不时侧头看她一眼,眼神里带着无声的安抚。
风偶尔吹过来,稍微吹散一点闷热。
阳光穿过路边的行道树叶,落在两人身上,光影斑驳。
马甲布料微微发烫,耳边持续不断都是人声、脚步声、轮子滚动的声音。
就在源源不断的人流里,在无数热闹嘈杂的身影之中,阮棠的视线无意间扫到侧边人行道。
人群边缘,站着一个孤零零的女孩子。
看着年纪不大,应该是刚到的新生。
她身上背着一个鼓得很高的黑色双肩包,包带勒得肩膀微微下沉,手里还拖着一个尺寸不小的行李箱,另一只手还抱着一袋鼓鼓的被褥用品,东西堆得满满当当,几乎快抱不住。
她身边没有家长,一个人站在路边很久了,一直没有动,微微低着头,手指紧张地攥着行李箱拉杆,抬头茫然地望着前方拥挤的人潮,眼神慌乱又无措。
来来往往的人太多,大家都行色匆匆,没人注意到角落里手足无措的她。
她不敢挤进喧闹的人群,也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站在原地迟疑许久,犹豫着想要开口求助,又迟迟不敢上前。
阮棠目光定格在她身上,下意识停下了嘴边的话。
她轻轻侧头看向身旁的林晚栀,准备拉着林晚栀一起上前,去帮这个独自报到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