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在奔波凶险的星际航道里,悄无声息滑过一整年。
曾经瘦小隐忍的少年,在飞鱼号上彻底蜕了层皮。
帕洛斯凭着过人的聪明和隐忍,察言观色、步步为营,总能精准拿捏住刀疤老大的心思,帮他化解过好几次航道危机
还摸清了不少星际黑市的门路,甚至不动声色地压下了当初刁难他们的三角眼等人,再也没人敢找两人的麻烦。
不过一年光景,他早已不是当初任人欺凌的小逃犯,身形渐渐拔高长开,眉眼愈发清俊凌厉,原本软糯的气质褪去,多了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稳狡黠
就连说话做事都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圆滑,彻底赢得了飞鱼号老大的信任,在海盗船上站稳了脚跟。
而作为穿越者的月汐禾,这一年也褪去了最初的稚嫩,眉眼长开,肌肤被星际的风拂得愈发白净
模样清秀亮眼,褪去了当初的毛毛躁躁,却依旧改不了骨子里的迷糊。
可看着眼前游刃有余的帕洛斯,她心里总是五味杂陈
他越来越像剧本里那个满心防备、擅长伪装的帕洛斯,那份聪明背后,全是被逼出来的隐忍。
每到这时,她总会忍不住轻轻叹气,心里既心疼又无奈。
这天,飞鱼号平稳航行在星际间,底层杂物舱早已被两人收拾得干净整洁,铺了干净的麻布
角落还堆着帕洛斯偷偷给她攒的、没见过的星际小零食,不再是当初那般脏乱刺鼻。
昏黄的灯光柔柔洒下,月汐禾盘腿坐在铺着软绒的木板床上
抱着薄被子往床里滚了一圈,脸颊埋在软软的被面里,又幽幽叹了口气。
刚处理完船上的事回来的帕洛斯,一进门就看到她这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他褪去外面沾着机油的外套,露出里面干净的里衣,抬手揉了揉发酸的眉心
缓步走到床边,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温柔:“你怎么又在叹气?”
这一年,他总能时不时看到月汐禾独自发呆叹气,问她又总含糊过去,可只要她叹气,他总会下意识觉得,是不是自己没护好她。
月汐禾闻言,从被子里探出半个脑袋,头发乱糟糟地翘着呆毛
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帕洛斯,上上下下把他打量了个遍,语气里满是酸溜溜的羡慕:“为什么同样是人,你这么聪明啊?”
“你能搞定老大,能摆平找茬的海盗,连复杂的星际航线、黑市交易都一清二楚,我却连最简单的航线图都看不懂,干啥都得靠你。”
她猛地往前凑了凑,伸手轻轻拽住帕洛斯的衣角,故作凶巴巴地质问:“说!是不是你偷偷把我的脑子给偷走了!”
帕洛斯看着眼前耍赖卖萌的小丫头,看着她乱糟糟的头发和故作生气的小模样
原本温和的脸色瞬间一僵,嘴角抽了抽,彻底沉默下来。
他就多余问这一句!
每次叹气,到头来都是这些奇奇怪怪、没头没尾的理由,完全让人摸不着头脑。
帕洛斯无奈地抬手,轻轻弹了下她的额头,力道轻得像羽毛拂过
眼底盛满了藏不住的纵容笑意,语气淡淡却满是宠溺:“无理取闹,你的脑子一直都在你身上,只是从来没派上过用场。”
这一年,他其实偷偷把所有麻烦都挡在了外面。
怕她被海盗刁难,他暗中跟老大申请,让她只在舱里做些轻活
怕她吃不好,他每次跟着老大出去交易,都会悄悄藏回干净的食物和清水
怕她夜里冷,他把仅有的软绒都铺在她床上,自己睡在靠近舱门的地方挡风。
他从没想过让她变得聪明、变得圆滑,只要她能一直这样没心没肺,就够了。
月汐禾捂着额头,噘着嘴往被子里一缩,哼哼唧唧地嘟囔:“本来就是你太聪明了,显得我好笨……”
看着她闹别扭的小模样,帕洛斯忍不住轻笑出声,周身在海盗面前练就的狡黠与防备尽数褪去,只剩满室的温柔。
他伸手顺了顺她翘起来的呆毛,顺手把藏在口袋里的一块奶糖掏出来,放在她手心:“别闹,给你留的,不笨。”
月汐禾眼睛一亮,立马忘了刚才的吐槽,剥开糖纸塞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漫开,瞬间笑弯了眼,趴在床上晃着脚丫,彻底没了烦恼。
帕洛斯坐在一旁,看着她吃得开心的模样,脸上的温柔笑意却慢慢淡了下去
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眼底掠过一丝淬了冰的冷意,那是独属于他的、从未对人展露过的阴鸷。
这一年在飞鱼号上左右逢源、步步经营,哪里只是为了站稳脚跟、护住月汐禾。
他从来没忘记,自己当初沦为通缉犯、被全星际追杀的根源——诺克。
那个把他当成弃子、偷走核心元力石、让他受尽屈辱、颠沛流离的混蛋。
这一年来,他表面迎合海盗老大,跟着穿梭各个星际黑市,暗地里一直在不动声色地打探诺克的踪迹。
每次跟着海盗做交易、接触各路星际势力,他都会旁敲侧击地打听那个背叛者的消息,把零星的线索一点点记在心里,藏得严严实实,连月汐禾都没透露半分。
他不敢告诉她,是怕她担心,更怕这份仇恨把她卷进来,他只想让她一直活在安稳里,不用沾染这些黑暗的算计。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帕洛斯眼底的恨意翻涌,却被他死死压在眼底。
他现在还不够强,没有足够的能力和势力去找诺克复仇,只能隐忍,只能不断积攒力量,在海盗堆里练就一身伪装和算计。
每一次忍下委屈、每一次假意逢迎、每一次查到一丝关于诺克的线索
他都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再等等,再隐忍一阵子。
等他足够强大
等他能彻底护住月汐禾
等他抓住那个混蛋的踪迹
他一定会亲手把诺克拽到面前,让他尝尝这一年多来,自己所受的所有屈辱、追杀、苦难,让他求生无门,求死无路。
这份仇恨,他刻在骨血里,从未有一刻忘记。
回过神,看着眼前毫无防备、笑得甜甜的月汐禾,帕洛斯眼底的冷意瞬间散去,又恢复了往日的温和。
他轻轻抬手,帮她擦掉嘴角的糖屑,心里暗暗下定决心:
再给我一点时间
我会带你离开这里,会报所有的仇,再也不让任何人欺负我们。
……
夜里的飞鱼号格外安静,只有引擎平稳的轰鸣声,海盗们要么在甲板值守,要么聚在船舱喝酒赌钱,底层杂物舱成了最僻静的地方。
月汐禾含着奶糖,靠在软麻布上,没一会儿就眯着眼睡着了,小眉头微微蹙着,大概是白天干活累坏了。
帕洛斯轻轻给她盖上薄毯,动作轻得不能再轻,生怕吵醒她。
确认她睡熟后,帕洛斯才挪到舱角,背对着月汐禾,从贴身的衣缝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碎纸片。
纸片上是他用暗记记下的、这一年攒下的所有零散线索,昏黄的灯光落在他脸上,原本温和的眉眼彻底冷了下来,眼神锐利得像淬了毒的刀。
白天跟着刀疤老大去星际黑市交易,他故意借着帮老大打听货源的由头,缠住了一个常年游走各海盗团、消息最灵通的黑市贩子。
那贩子喝多了酒,口无遮拦,被他三言两语套出了关键消息
半个月前,有人在陨星礁的黑市,见过一个留着绿色短发,手腕有道十字疤,出手阔绰,行事极其谨慎,只待了半天就没了踪影。
绿色短发、手腕十字疤
每一个字,都精准戳中帕洛斯心底的恨意。
是诺克,绝对是他!
终于,终于让他查到了这个混蛋的踪迹!
帕洛斯攥紧纸片,指节泛白,指腹死死抠着纸边,几乎要把纸片揉碎。
心底积压了一年多的恨意、屈辱、愤怒,瞬间翻涌上来,几乎要冲破他所有的隐忍。
他死死咬住后槽牙,才没让自己发出半点声音,眼底的恨意浓得化不开,那是恨不得立刻将人碎尸万段的狠厉。
他永远忘不了,诺克是怎么假意亲近,怎么哄骗他去偷元力石
怎么在得手后毫不犹豫把他推出去当替死鬼,让他一路被追杀、受尽欺凌
连带着月汐禾都跟着他在这海盗船上,过了一年任人使唤的底层日子。
陨星礁,离飞鱼号当前的航道,不过三天航程。
机会就在眼前,他怎么可能放过。
可下一秒,帕洛斯的目光不自觉落在身后熟睡的月汐禾身上,眼底的狠戾瞬间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顾虑和谨慎。
他不能冲动。
他现在还在飞鱼号上,身边带着毫无自保能力的月汐禾
若是贸然跑去陨星礁找诺克,先不说诺克身边有没有帮手,单是飞鱼号这边,一旦他擅自离开,刀疤老大绝对会迁怒月汐禾
就算顺利找到诺克,以他现在的力量,也未必能制服对方,反而会把自己和月汐禾再次推入险境。
帕洛斯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慢慢松开手,将纸片重新藏回衣缝。
不急,他已经等了这么久,不差这几天。
他要先稳住飞鱼号的局面,借着帮老大找物资的由头,把航线往陨星礁引
再悄悄摸清陨星礁的地形、诺克的具体藏身点,做好万全的准备
最重要的是,他要先安顿好月汐禾,确保她不会被这场复仇牵连,不会受到半点伤害。
帕洛斯缓缓转头,看着月汐禾安稳睡颜,眼神柔了下来,指尖轻轻拂过她额前的碎发。
等我
再等我几天。
等我把一切安排妥当
等我彻底带你脱离这海盗船,我就去找诺克算账。
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他跑掉。
他欠我的,欠我们的,我会一点一点,全部讨回来,让他为自己的背叛,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夜色渐深,帕洛斯依旧坐在原地,脊背挺得笔直。
看似平静的外表下,复仇的棋局,已经悄然落子。
属于他和诺克的清算,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