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洲,小远城。
秋风不燥,阳光正好。
树隙筛下天光,青石板路上落了一地碎金。
清漪和李莲花俱是一袭白衣,正并肩走在街头。清漪这件偏月白色,领口衣袖隐约绣着银丝莲花祥云样的图纹;李莲花那件则是偏素净些,只在衣摆袖口压了几道暗纹,步履迈动间依稀可见华光流动。阳光落在他们肩上、发梢,行走间如踏金波,浮光流转。
街上行人不多,偶有几个经过,也都要多看两人几眼。
“怎么样,李神医,”清漪偏头看向李莲花,“我就说你这身,格外勾人吧!”
李莲花闻言脚步微顿,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一层薄红,半晌才道,“……赵清漪。”
石寿村的危机解除了,但李莲花妄动内力的事儿在清漪那里可没那么轻易过去。
索性笛飞声和方多病先后有事离开,清漪便借着李莲花在小院中答应过再穿次白衣为由,为李莲花定制了许多件素色衣衫。
明月高悬,美人如玉,当真是令人沉醉!
“嗯?叫我干嘛?”清漪不依不饶,瞧着路上无人,得寸进尺挨得更近,左手更是直接探入李莲花长袖之中,“想牵我?直说啊,又不是不给!”
李莲花真没招了,停下脚步,侧身垂眸看向清漪。
清漪无所畏惧,甚至还踮脚往上凑了几分,一脸“怎么了”,无辜又可爱。秋风带起鬓角几根发丝,却遮不住她眼角眉梢的笑意。
李莲花下意识抬手想将发丝拢到耳后,这才发觉右手还被清漪抓着。
不过这也难不住李莲花,左手抬起将那几根扰人的发丝归拢,一不留神就又对上那双亮晶晶的满是自己的眼睛。
能怎么办呢?
李莲花无奈,方才的恼意瞬间烟消云散,只是微微扬起的眉毛并不打算让清漪如此继续嚣张下去。一个用力,便将掌心想偷偷溜走的小手重新抓了回来,然后一根一根挤进指缝中,十指相扣,动弹不得。
“李莲花!”清漪的声音里难得带了一丝慌乱,手指在他掌心里挣了挣,却被他握得更紧,五根指头被牢牢锁住,纹丝不动。
“不是你说我这身勾人吗?”李莲花转头继续往前走,眉梢却是微扬,嘴角噙着一丝极淡的笑意,语气一本正经,“勾都勾了,总得负责吧。”
清漪张了张嘴,想反驳,又确实想负责,一时间竟找不出话来。
李莲花目不斜视,只脚下的步子都变得轻快起来。转瞬之间,调戏的和被调戏的一下就掉了个个儿。
好在要去的地方不远,没等清漪想好如何反击两人就到了。
“主子,主君!”侯在白水园门口的侍卫三两步上前,躬身行礼,神色恭顺,“人和东西都在里面了。”
清漪一改方才情态,脸色立刻端正起来,一股上位者气势由内而外散发出来,令人不敢直视。她淡淡“嗯”了一声,无比自然的牵着李莲花顺着侍卫的指引往园内走去。
路上侍卫简单汇报了一下这些天他们在小院城的调查情况。
离开石寿村不久,清漪便收到了手下传来的关于黄泉府主连泉的消息,再加上李莲花认出万圣道的标志与单孤刀玉佩图案一致,于是安排暗一暗二先行调查南胤与万圣道、金鸳盟、鱼龙牛马以及单孤刀的关联,自己则和李莲花一起赶往小远城。
借着人多势众以及些许小小手段,清漪的属下成功在清漪和李莲花到达小远城之前将连泉的徒弟李枭李雄拿下,并找到了疑似连泉的尸体。
“这就是冰片?”举着手中像玉石一般的薄片,对着光依稀可见其中光晕流转,清漪作势弹了几下,一脸好奇,“无坚不摧?”
照李枭、李雄二人的供词来看,他们二人对单孤刀与连泉的来往一无所知,现在连泉又死了,清漪本以为单孤刀的线索就此中断。
没成想李莲花在白水园转了几圈,竟然又有了新的发现。没在意李莲花在那边翻些什么,清漪显然对这块传闻中无坚不摧的冰片更感兴趣。
将冰片托在掌心,清漪催动内力缓缓灌注其中。
一息,两息......
内力涌入冰片,如泥牛入海,无声无息,连一丝波澜都不曾泛起。清漪眼中惊奇之色更盛,愈来愈多的内力倾斜而出......
“别试了。”感受到身后越来越重的威压,李莲花这才发觉清漪在做什么,伸手搭在清漪腕间,微微用力,“之前阿飞和方多病都试过,没用的,如此滥用内力,当心伤了身子。”
“哦!”清漪点点头,心里其实也明白单靠外力估计无法对冰片造成损伤,于是乖乖收了手,只是心中对冰片的好奇心却是愈发强盛了。
南胤、蛊术、冰片、鱼龙牛马帮、金鸳盟、万圣道......
单孤刀又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白日里清漪还对这个问题的答案有诸多猜测,谁料就在方才,几封信件的到来让这个答案无限趋向了同一个方向。
昏黄的烛光下,挥退前来送信的信使,清漪一个人对着手中的信笺坐了许久。最终长叹一口气,起身,将最上面一封拾起凑近烛火,“轰”的一声,忽起的火光照亮了清漪眉间的愁绪。
又将剩下的几封折起放入衣袖,清漪转身朝着卧房走去。
轻轻推开半掩的房门,李莲花正背对大门立在窗前。窗户全开着,黑发被晚风拂起。清冷的月光撒在李莲花身上,像是给他镀了一层银霜,美丽,却更多了几分清冷。
“回来了!”
“嗯!”清漪应了一声,合上门朝着窗边走去,又顺手拿起搭在屏风上的披风轻轻搭在了李莲花身上,“怎么不披件衣服,夜里还是有些凉了。”
“忘了,”李莲花认错认得很是干脆利落,微微弯腰让清漪披得更加方便,眉眼间皆是讨饶般的笑意,“漪漪姑娘原谅我一次可好?”
清漪没有说话,只是认认真真将系带系好,然后抬头,指尖抚上李莲花的眉眼,“阿花,在我这里,不想笑是可以不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