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第49章 水乡夜宿，弦和流水

临河客栈的木窗没有关严，夜里湿润的晚风源源不断涌进屋，裹着河水独有的清浅水汽，吹散白日行路的微乏。

苏砚辞将行囊轻放在木桌旁，转身取出门袋里备好的薄毯，搭在窗边藤椅上。张云雷已经取出三弦，指尖轻轻搭在琴弦，尚未拨动，先静静听着窗外流水哗啦，乌篷船摇橹的声响断断续续从河面飘来。

“这里的水声，和姑苏城外那条河一模一样。”张云雷低声开口，指尖轻轻一捻，一声柔和弦音漫开，顺着窗缝飘向河面。

苏砚辞搬了小凳坐在他身侧，桌上摆着方才买回的桂花糕，还有客栈送来的一壶温茶。夜色柔和，两岸灯笼红光映在水波上，晃出零碎温柔的光影，四下没有闹市喧嚣，只剩水乡独有的静谧。

“当年我们初遇，也是这般临水夜景，只是那时候心事重重，无暇好好欣赏周遭风景。”苏砚辞抬手，轻轻理顺张云雷被夜风吹乱的鬓发，“如今卸下所有重担，终于能静下心，细细体会江南的温柔。”

张云雷缓缓弹起一段舒缓调子，没有固定曲牌，只是顺着流水节奏随心而奏。弦声清浅，和窗外潺潺河水相融，分不清何处是琴声，何处是水声。一曲终了，他才拿起一块桂花糕慢慢咀嚼，软糯甜香在舌尖化开。

“明日一早，沿着河道慢慢走，不必赶车。”张云雷望向窗外静静流淌的河水，“沿途多看看小桥、古巷，难得来一趟水乡，不该走马观花。”

“都依你。”苏砚辞替他添满热茶，“若是遇见合意的茶肆、旧戏台，便停下来小坐片刻。”

闲谈半晌，夜露渐重，晚风添了几分凉意。苏砚辞起身合上半扇木窗，只留一道缝隙透气，隔绝过重的湿冷水汽，又不耽误赏窗外夜景。两人并肩倚在窗边，看河面零星游船缓缓归岸，两岸灯火一盏盏次第熄灭，水乡慢慢沉入安宁静好。

奔波一日，腰背难免酸胀。苏砚辞让张云雷靠在软枕上，掌心带着温热，轻轻按揉他常年劳损的腰侧旧伤，动作轻柔舒缓，分寸恰到好处。

“一路总劳你费心照料。”张云雷闭着眼，声音慵懒松弛。

“早已习惯。”苏砚辞低声回应，指尖不曾停下，“往后路途还长，我会一直守着你。”

屋内只留一盏烛灯，火光轻轻摇曳，映得两人相依的影子落在木墙上，安稳绵长。没有传习社的琐事牵绊，没有戏台演出的重担，天地间只剩流水、琴声、身边相守之人。

待周身酸胀尽数舒缓，二人简单洗漱，躺上床榻。客栈被褥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窗外流水声化作天然的安眠小调。张云雷习惯性往苏砚辞身侧靠紧，被稳稳揽入怀中，一夜无扰，沉沉睡去。

次日天光微亮，鸟鸣从对岸垂柳间传来。

推开窗，晨雾薄薄笼罩整条河道，河面浮着一层朦胧水汽，早起的船夫摇着乌篷船缓缓穿行，青石板路上已有摊贩推着早点小摊，软糯的江南早点香气随风漫来。

苏砚辞简单收拾妥当，二人下楼寻了一处临河小摊，点两碗桂花糖粥，一笼软糯小笼包。白粥清甜，皮薄馅鲜，地道江南风味，一口便勾起多年前在此停留的回忆。

用完早膳，二人没有搭乘代步的车船，沿着河畔青石板路缓步前行。石桥一座连着一座，白墙黑瓦临水而建，巷弄曲折幽深，墙根生着细碎青苔，目之所及，皆是梦里江南模样。

前路山水迢迢，水乡风光无尽，两人手牵着手，不急不缓，一步步向着姑苏旧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