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第47章 收拾行囊，静待南风

雅集落幕之后，传习社恢复往日的节奏，少年学子各自归家，只留下教员打理日常事务。小院重新归于清静，不再常有喧闹人声，只剩下草木随风轻晃的声响。

两人定下南下姑苏的行程，不赶时日，只待连日酷暑稍稍褪去，便启程远行。

晨起，苏砚辞翻出书房角落两只旧布行囊。面料朴素耐磨，是早些年四处奔走演出时所用，搁置多年，依旧完好。他取来软布细细擦拭，拂去箱面薄尘。

张云雷倚在门框上看着，指尖无意识摩挲三弦：“许久没有远行，倒有些陌生了。从前出门，行李箱塞满戏服、曲谱，心里时时刻刻悬着排练与登台；如今行囊轻便，不必背负俗务，只随心赏景。”

“此番远行，不为登台，不为传道，只做游人。”苏砚辞抬眸一笑，“想去何处便停驻，想歇息便留宿，无日程催促。”

二人一同收拾物件。

几件薄款长衫、常备药材、一方小型砚台、几卷手抄曲谱，悉数整齐安放。张云雷斟酌许久，决意带上那柄刻着“砚边听云”的三弦。江南水畔，烟雨朦胧，正适合临窗抚弦。

苏砚辞另外装入晒干的海棠花茶，还有几方花笺。若是遇见合意景致，便可驻足泡茶，提笔书写闲章。

收拾行囊不疾不徐，整整耗费一个上午。待一切归置妥当，两只行囊并排立在屋角，简约轻便，不见半分冗杂。

午后暑气蒸腾，不便外出。二人搬藤椅坐于海棠浓荫之下，商议南下路线。

不选择疾速赶路，打算沿着运河沿线慢行，途经几座水乡古镇，一路向南。那些地方早年匆匆路过，未曾细细游览，正好趁此机会补上。

“还记得姑苏城外那条河埠头吗？”张云雷轻声开口，思绪飘向远方，“当年雨夜，我们就在岸边避雨，听见远处古戏台传来笛声。”

“自然记得。”苏砚辞颔首，“那一日雨丝连绵，水汽氤氲，也是从那时起，定下往后要寻一处水乡闲居的心愿。”

“如今虽没有定居江南，至少能够再度回访旧地。”张云雷唇角扬起柔和笑意。半生漂泊，诸多心愿，一一慢慢兑现。

闲谈间，传习社教员登门拜访。听闻二人将要南下远行，特地送来一包上好的江南雨前茶，托他们顺路尝尝故土风味，又再三叮嘱路途之上留意身体。

教员坐了片刻便告辞离去，不愿过多打扰二人筹备行程。

日影西斜，暑热消散。苏砚辞打算远行期间托付邻里照看小院花草，提着一小罐自制海棠花茶前去拜访隔壁老人。

院中只剩张云雷一人。他抱起三弦，缓缓拨动琴弦，谱中融进水乡烟雨、流水乌篷，曲调温润婉转，似有江南清风自弦间流淌而出。

一曲终了，院门轻响，苏砚辞缓步归来。

“都交代妥当了。邻里会时常过来浇水，不必忧心院内草木。”

张云雷放下三弦：“万事安排妥当，只等南风送凉，便可动身。”

暮色徐徐笼罩院落，檐灯亮起。

简单用过晚膳，二人并肩立于廊下远眺。天边流云缓缓游走，晚风渐渐带上一丝清爽，预示着盛夏将近尾声。

“等抵达姑苏，我们再去那座古戏台，弹一曲《游园》。”张云雷轻声说道。

“好。”苏砚辞握紧他的手，轻声应下，“旧地重临，弦音如故，身边如故。”

行囊静立屋隅，远方水乡在望。

静待南风起，相伴下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