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回了小屋。
雪还在下,但小屋里生了火,暖意慢慢漫上来。明寄笙坐在凳子上,背对着张起灵,看着窗外那片白茫茫的天地。
她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脑子里乱糟糟的,像塞了一团湿棉花。
张起灵蹲在她面前,半蹲着,和她平视。他没有说话,就那么蹲着,陪着她,等她开口。
过了很久,明寄笙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哑:
小官,你带我来墨脱,是不是有什么理由?

她是在给自己找一个台阶下。
她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能说服自己的理由,说服她接受这个世界,接受这个地方,接受眼前这个人。
哪怕他说一句“外面危险”,哪怕他说一句“那些人还在追你”,她都能说服自己,他是有苦衷的,他是为了她好。
张起灵沉默了很久。他低着头,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在纠结什么。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很轻:

我舍不得你走。
是实话,但是说服不了明寄笙,那不是她想听的。
明寄笙愣住了。
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平静的脸,心里那点微弱的期待,像被一盆冷水浇灭了。她气得眼睛都红了。
如果他们是相爱的情侣,他舍不得她走,她还能理解;如果他们有什么暧昧,他舍不得她走,她也能接受。
可他们什么关系都没有。
他一句“舍不得”,就把她绑到墨脱来,绑到这个没有电、没有信号、没有她熟悉的一切的地方来。
他凭什么?
她站起来,声音发抖:
你送我回去!

张起灵没有动。他蹲在原地,低着头,不说话。
明寄笙看着他,声音又拔高了一些:
你听到没有?我让你送我回去!

张起灵还是没有动。他闭口不言,他好不容易才把她留在身边,好不容易才让她待在他能看到的地方,他怎么可能送她回去。
他舍不得。他活了那么久,从来没有舍不得过什么东西,可他就是舍不得她。
明寄笙看着他沉默的样子,气得浑身发抖。她转身,不再看他,把自己缩回床角,脸埋进膝盖里。
屋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柴火噼啪的声响,和窗外风雪呼啸的声音。
张起灵蹲在原地,看着她缩成一团的背影,他轻轻站起身,走到门口,靠着门框坐下。
他守着她,也守着这间小屋里唯一的光。
满天的飞雪是很消耗人的
小屋里柴火没断过,张起灵总在她睡着的时候出去,回来时肩上落满雪,怀里抱着干柴和吃食。
他把东西放好,又蹲在灶台前生火,把饭煮好,端到她面前。明寄笙不看他,也不接,他就放在她手边,过一会儿再看,如果她没动,他就端走,重新热一遍,再端回来。
她一开始是怄气。不跟他说话,不看他,他递东西她也不接,他说话她就当没听见。
她憋着一股劲,想让他知道她生气了,想让他明白她不想待在这里,想让他送她回去。
可张起灵好像根本不懂。他不追问,不解释,不哄她,也不道歉。
他只是沉默地做着那些事——生火、煮饭、替她掖被角、把窗缝堵严实,然后坐在门口,安静地守着。
明寄笙有时候会偷偷看他。他坐在门框边,背靠着门板,手里握着一截木头,用刀一点一点削着什么。
她不知道该怎么让他明白,她不想待在这里,她想要回家,
可她说再多,他都只是听着,然后继续做那些事,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后来她就不说了。懒得说。说了也没用,他听不懂,或者他听懂了,但他不在乎。
她开始坐在窗前发呆,看着外面的雪,一看就是半天。张起灵一开始没太在意,他习惯了沉默,习惯了不和人说话,一年不说话对他来说也是常有的事。
他以为她只是还在生气,气消了就好了。
可他慢慢发现,她越来越不开心了。
她不再瞪他,不再跟他吵,不再气冲冲地说“你送我回去”。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眼神空空的,像一潭没有波澜的水。
她吃饭吃得很少,他端来她就吃几口,不挑也不说难吃了,像在完成一件任务。
她睡觉也睡得很浅,半夜他起来添柴的时候,看到她蜷在床角,眼睛闭着,眉头却皱着。
有一天傍晚,他端着一碗热汤走进屋,看到她坐在窗前,手里握着一根干树枝,在窗台的积雪上画着什么。
他走近看了一眼,她画了一个方块,方块里有一个小小的圆圈。她画完,盯着看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把那个图案抹掉了。
张起灵站在她身后,端着那碗汤,忽然觉得胸口闷闷的。他说不上来那种感觉。
他见过她在湖边冲他笑的样子,见过她举着相机蹲在地上比划构图的样子,见过她咬着吸管喝甜茶、眼睛弯弯地跟他说“你很好看唉”的样子。
可她已经很久没有那样笑过了。
他把汤放在她手边,蹲下来,看着她,过了很久,才开口:

你不开心。
明寄笙没有回头。她看着窗外那片白茫茫的雪,过了很久,才轻轻说:
小官,我想回家,或者,你随便把我送到什么镇子上都可以。

张起灵蹲在她身后,没有回答。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想说“这里就是你的家”,可他知道不是。他想说“我会陪着你”,可他知道她想要的不是他。
他蹲在那里,看着她瘦了好多,第一次觉得,他好像做错了一件事。1
好萌的图呀,看着就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