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红看出明寄笙不想离开,或者说,不能离开。她没有说出口,但他看得明白。
她放不下她爹娘,放不下那间诊所,放不下她在长沙经营的一切。所以他从来不提带她走的事。
他陪她待在长沙,陪她偷偷摸摸地见面,陪她做她想做的任何事。
他想让她开心。他喜欢看她笑,他希望她永远开心。
这天下午,明寄笙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晒太阳,二月红蹲在她面前,给她剥橘子。
陈皮又来了,翻墙进来,大摇大摆地走到院子里,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

笙笙,今天天气不错,我带你出去逛逛?
明寄笙还没说话,二月红已经开口了:

她今天不想出门。
陈皮看了他一眼,没理他,继续对明寄笙说:

城南新开了家点心铺子,听说桂花糕做得特别好。
明寄笙想了想,确实有点想吃。她刚要开口,二月红已经接话:

我去买。
他说着站起身,拍了拍衣摆,看了陈皮一眼,

你在这陪她坐会儿。
陈皮愣了一下,没想到二月红这么大方。他看着二月红走出院门,心里一阵窃喜,刚想往明寄笙身边凑,明寄笙已经开口了:
陈皮,你帮我把那盆花搬过来,晒晒太阳。

陈皮屁颠屁颠地去搬花。搬完花,明寄笙又指了指廊下:
那把椅子也挪过来吧,一会儿红红回来坐。

陈皮又去挪椅子。他忙前忙后,明寄笙坐在藤椅上,看着他跑来跑去,笑得眉眼弯弯。陈皮忙完了,刚想坐下来歇口气,明寄笙又说:
陈皮,你渴不渴?屋里桌上有茶。

陈皮眼睛一亮,以为她在关心他,赶紧进屋倒茶。他端着茶出来,正要递给明寄笙,传来二月红的声音:

笙笙,桂花糕买回来了。
明寄笙立刻站起来,小跑着迎过去:
怎么这么快?

二月红将油纸包递给她,顺手理了理她被风吹乱的头发:

怕你等急了,怕你想见我。
明寄笙拆开油纸,拈了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眼睛弯起来:
好吃。

二月红低头看她,目光温柔。陈皮站在院子里,手里端着那杯茶,看着两人并肩站在院门口,一个吃桂花糕,一个替她擦嘴角的碎屑。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茶,又看了看自己跑前跑后的这一通忙活,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二月红像是这才想起他,偏过头,朝他笑了笑:

陈皮,辛苦你了。
那笑容温润无害,但陈皮怎么看怎么觉得刺眼。明寄笙也回过头,朝他招了招手:
陈皮,你也来尝尝,桂花糕可好吃了。

陈皮端着茶走过去,明寄笙拈了一块递给他。他接过来咬了一口,甜丝丝的,但他心里却有点发苦。
他抬头,看到二月红站在明寄笙身后,正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像一只占了窝的狐狸。
陈皮咽下嘴里的桂花糕,

(心声)祸国妖妃。
偏偏明寄笙就吃他这一套。他叹了口气,又咬了一口桂花糕。算了,甜的还是好吃的。
陈皮坐在院子里,看着明寄笙和二月红并肩站在一起,一个吃桂花糕,一个替她擦嘴角,心里酸溜溜的。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块桂花糕,忽然觉得不香了。明寄笙注意到他的神色,走过去,又拈了一块桂花糕递给他:
再吃一块。

陈皮抬起头,看着她,没接。明寄笙又往前递了递:
怎么了?不好吃?

陈皮闷声道:

好吃。
他接过桂花糕,咬了一口,还是觉得心里发苦。明寄笙看着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陈皮,你今天帮我搬花挪椅子,辛苦了。

陈皮眼睛亮了一下:

不辛苦!
明寄笙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
你比红红勤快多了。

陈皮一下子被哄好了,腰杆都挺直了几分,朝二月红投去一个得意的眼神。二月红站在一旁,看着明寄笙三言两语就把陈皮哄得眉开眼笑,没有说什么,只是弯了一下嘴角。
他太了解她了。她给陈皮一颗糖,但糖纸是他剥的。
陈皮高兴得不行,端着那杯茶,坐在院子里,一口一口地喝着,像是喝什么琼浆玉液。明寄笙已经走回二月红身边,继续吃她的桂花糕。
二月红低头看她,声音带着一丝笑意:

笙笙~我勤快还是他勤快?
明寄笙头也没抬:
你好看,你怎么样我都最喜欢你了。

二月红满意地笑了。陈皮坐在院子里,看着两人,忽然觉得嘴里的茶也不香了。
明寄笙算了算日子,张启山也该回来了。她心里有一点点心虚,但那点心虚很快就被另一件事盖过去——张启山一回来,二月红就不能像现在这样天天来了。
她想到这儿,忽然觉得胸口闷闷的,比心虚难受多了。二月红看出她的情绪,没有多问。他轻轻抱住她,下巴搁在她发顶,声音温和:

没关系,我还会来的。
明寄笙靠在他怀里,闷声道:
他回来了,你就不方便来了。

二月红笑了一下:

那我翻窗轻一点。
明寄笙被他逗得弯了一下嘴角,但笑意很快又淡下去。她伸手环住他的腰,没有松手。二月红也不催她,就那样抱着她,安静地站着。
过了很久,明寄笙才松开手,退后一步,看着他:
你走吧。

二月红点了点头,没有多留。他翻出窗外,回头看了她一眼,轻声说:

明天见。
明寄笙没有回答。她站在窗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墙头,轻轻叹了口气。
她转身走回屋里,将窗户锁上,又拉上帘子。她坐在床边,看着屋里空荡荡的,忽然觉得,这间屋子又变回原来的样子了。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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