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拂过长沙城外的山坡,漫山遍野的桃花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在风中轻轻颤动,像一片柔软的云霞铺在青翠的山野间。
明寄笙站在花海边缘,深吸一口气,鼻尖满是清甜的花香和泥土的气息。
她张开双臂,像是要把这整片春光都拥进怀里,嘴角的弧度是这半个月来最舒展的一次。
解九站在她身后几步处,看着她难得放松的背影,眼底浮起一抹温润的笑意。他没有走上前去打扰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棵为她遮风挡雨的树。
这片花海,是他花了大半年时间精心布置的。他买下了这片山坡,从外地运来数百株桃树苗,请了花匠精心养护,又修了一条通往山顶的小径,沿途设了石凳和凉亭。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甚至没有告诉明寄笙。他只是想,如果有一天她愿意出门走走,至少有一个地方,能让她真正地笑一笑。

笙笙,喜欢吗?
他走过去,与她并肩站着,声音温和。
明寄笙转过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盛着碎光:
喜欢。你怎么找到这么好的地方的?我以前都不知道城外还有这么一片桃林。

解九没有回答,只是微微弯了一下嘴角,伸手替她拂去落在肩头的一瓣桃花。他的动作轻柔而自然,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
明寄笙没有躲,她站在花海里,站在他身边,难得地放松下来。
没有张启山派来的便衣远远地缀在身后,没有张小烬沉默地守在门口,没有那些密不透风的注视和关切。她终于可以自在地呼吸了。
她沿着小径往山坡上走,解九跟在她身后,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她偶尔停下来,弯腰摘一朵野花,或者抬头看一只飞过的鸟,他就静静站在一旁,看着她笑,目光温柔得像春日的湖水。
她走累了,在凉亭里坐下来,解九便从随行的食盒里取出一壶温好的花茶,倒了一杯递给她。她接过来喝了一口,茶香清冽,带着淡淡的桂花味,是她喜欢的味道。
表哥,

她捧着茶杯,望着远处起伏的山峦,轻声说,
谢谢你。

解九坐在她对面,闻言微微一顿,随即弯了弯嘴角:

谢我什么?
谢谢你带我来这里。

她低头看着杯中的茶汤,声音轻而认真,
我这段时间……太累了。能出来透透气,真的很好。

解九看着她低垂的眉眼,看着她睫毛在眼下投出的一小片阴影,心里忽然涌上一阵柔软的情绪。他想说“只要你愿意,我可以带你去任何地方”,想说“你不用谢我,为你做这些,我心甘情愿”,但最终他只是轻轻笑了一下,说:

你喜欢就好。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以后你想出来,随时告诉我。我陪你来。
明寄笙抬起头,看着他温润的眉眼,忽然觉得心里那块一直压着的石头,似乎轻了一些。她朝他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久违的轻松:
好。

山坡上,桃花在风中轻轻摇曳,花瓣落在两人的肩头和发间。解九看着她笑靥如花的模样,心里那棵埋藏已久的种子,悄悄发了芽。
他告诉自己,只要她愿意回头,他永远都在她身后。
而与此同时,长沙城内的张府书房里,张启山站在窗前,手里攥着一份探报。探报上写着明寄笙和解九出城赏花的事,字迹工整,寥寥数语,却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口。
他没有说话,只是攥着那张纸的指节微微泛白。他想起今早出门时,明寄笙看到他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疏离和防备。
她拒绝张小烬和张小鱼陪同时的坚决,她看到他时下意识后退半步的动作——那些细小的、几乎不可察觉的反应,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他以为她只是需要时间。他以为只要他耐心等,她总会习惯他的存在。但他现在才明白,她不是需要时间。
她是真的讨厌他。
讨厌他的保护,讨厌他的靠近,讨厌他铺天盖地的存在感。她宁可跟解九去城外赏花,也不愿意在他的视线范围内多待一刻。
他缓缓松开手,那张探报从指间滑落,轻飘飘地落在地面上。他闭上眼,喉咙里滚过一声极低的、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你讨厌我……也讨厌我的保护。
他低声重复着这句话,声音沙哑而疲惫。他站在空荡荡的书房里,晨光透过窗格落在他身上,却照不进他眼底那片深沉的阴影。他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他张启山这一辈子,翻手为云覆手为雨,长沙城里没有人敢违逆他的意思。唯独她,让他尝到了无能为力的滋味。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窗外远处那片模糊的山影上。他知道她此刻正在那里,笑着,开心着,身边站着另一个男人。
他攥紧拳头,又缓缓松开。他没有追出去。他不能追。他再追,只会把她推得更远。
他转身走回书桌前,坐下,拿起一份军报,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那些枯燥的文字上。但那些字在他眼前浮动着,怎么也看不进去。他放下军报,沉默了很久,最终低声说了一句:

……你开心就好。
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地上的花瓣。
——
可怜的张启山,只能看着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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