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九停顿了一下,垂下眼帘,又抬起,继续说了下去:

但我也是真的喜欢你。从在火车站第一次见到你开始,这颗心就再也没有为别人跳动过。

我以为我可以克制,可以放手,可以让你去过更好的生活——可我做不到。

假死脱身的那一刻,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如果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那我活着和死了也没有什么区别。
他的声音微微颤抖了一下,但很快又稳住了。

所以,我想问你——明寄笙小姐,你愿意嫁给我吗?不是作为你的表哥,不是作为九门的解九爷,只是作为一个名叫解九的男人,想和你共度余生。
他说完,静静地跪在那里,托着那枚戒指,等待着她的回答。
包厢里安静极了。铜锅里的黄酒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细泡,烛火轻轻晃动,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明寄笙看着他跪在自己面前,看着他眼底那份小心翼翼的期待和孤注一掷的真诚,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有酸涩,有甜蜜,有委屈,也有释然。
她想起长沙的秋天,想起解府门前那场沉默的告别,想起在北平街头隔着人潮的对望,想起那封只有九个字的信,想起今天早上推开家门看到他站在阳光里的那一刻。
她忽然笑了,笑得眼眶泛红,却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她放下酒杯,伸出手,轻轻覆在解九托着戒指盒的那只手上,声音带着一丝微微的沙哑,却清晰而坚定:
好。

解九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般,怔怔地望着她,仿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明寄笙看着他这副难得的呆滞模样,忍不住笑了一声,又补充道:
不过,我爹娘那边,我可不会替你说好话。之前你让我一个人离开长沙的事情,我还没有原谅你。你自己去搞定他们。

解九听到前半句时,心脏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她答应了。她真的答应了。巨大的幸福感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冲垮了他所有的防线,他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低下头,用拇指飞快地揩了一下眼角,却怎么也止不住那股汹涌的热意,泪水无声地滑落下来,滴在他托着戒指盒的手背上。
他抬起头,泪流满面,却笑得像个得到了全世界最珍贵礼物的孩子:

好。只要你同意,其他的,都交给我。
他取出那枚戒指,小心翼翼地、郑重地戴在了明寄笙的左手中指上。指环的尺寸刚刚好,仿佛是为她量身定做的一般。珍珠温润的光泽在她指间流转,衬得她的手愈发白皙纤细。
明寄笙低头看着指尖那枚戒指,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来,朝他弯了弯嘴角:
起来吧,地上凉。

解九站起身来,顺势将她轻轻拥入怀中。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手臂环过她的肩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拥抱一件稀世珍宝。他闭上眼睛,感受着怀里真实而温暖的触感,那颗悬了许久的心,终于在这一刻稳稳地落回了原处。
窗外,北平的冬夜静谧而深远,一轮弯月挂在光秃秃的枝桠间,洒下一地清辉。屋内,烛火摇曳,黄酒温热,两颗漂泊了许久的心,终于靠在了一起。
婚期定在了次年开春。
两家父母见了面,明父明母虽然对解九之前让女儿伤心的事颇有微词,但架不住解九诚心诚意地登门赔罪了好几回,又见女儿确实心甘情愿,最终还是点了头。明母私下里拉着明寄笙的手说:

我看得出来,他是真心对你的。娘活了这么大岁数,看人不会错的。
明寄笙靠在母亲肩上,没有说什么,只是弯着嘴角笑了笑。
日子一天天过去,北平的冬天渐渐深了,眼看年关将近。解九在北平置了一处宅子,离明家不远,步行只需一盏茶的工夫。他说这样方便她随时回娘家,也方便岳父岳母随时来监督他有没有欺负他们女儿。
明寄笙笑他油嘴滑舌,心里却是甜的。
这天是腊月二十三,北方小年。街上的年味已经浓了起来,家家户户门前挂起了灯笼,商铺的橱窗里贴上了红色的窗花,空气中时不时飘来一阵炖肉的香气和鞭炮的硝烟味。
解九一大早就来接她,说要带她去逛厂甸庙会。明寄笙裹上一件厚厚的驼绒大衣,围上那条乳白色的羊绒围巾,刚走出院门,就看到解九站在门口等她。
他今天穿了一件和她同款的深灰色呢料风衣,领口翻起,衬得他整个人修长挺拔,在金丝眼镜的加持下,既有书卷气,又不失英挺。
明寄笙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件风衣上停留了一瞬,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解九注意到了她的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又看了看她的,笑着问:

好看吗?
还行吧。

明寄笙故作淡定地收回目光,从他身旁走过,率先往胡同口走去。、
解九笑了笑,快步跟了上去,自然而然地握住了她的手,十指相扣,揣进了自己大衣的口袋里。
厂甸庙会人山人海,热闹非凡。卖糖人的、吹糖画的、捏面人的、耍猴戏的、唱京剧的……各色摊位沿着长长的街道一字排开,吆喝声、叫好声、孩子们的欢笑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曲生动鲜活的年节交响乐。
明寄笙好久没有逛过这么热闹的庙会了,兴致很高,拉着解九一个摊位一个摊位地逛过去。她在一个卖手工绢花的摊位前停了一下,多看了几眼那支鹅黄色的绒花,还没来得及说话,解九已经掏钱买了下来,轻轻别在了她的发间。

好看。
他退后半步端详了一下,认真地点了点头。
明寄笙抬手摸了摸发间那朵绒花,瞪了他一眼:
我还没说我要买呢。


你的眼睛说了。
解九笑着回答,语气理直气壮。
明寄笙无言以对,只好继续往前走。
没过多久,她又在一个书摊前停下脚步,随手翻了一本旧版的《东京梦华录》。翻了两页,还没来得及看完序言,解九已经把钱放在了摊主的桌上。
……我就是看看。

明寄笙无奈地看着他。

看看也是喜欢。
解九替她把书收好,放进自己手里已经快提不下的购物袋里,

喜欢就买。
明寄笙看着他两只手已经挂满了大大小小的纸袋和盒子——有她多看了一眼的糖人,有她随口夸了一句好看的兔儿爷泥塑,有她试吃了一块说还不错的桂花糕,还有她压根没注意到、但他觉得她会喜欢的几样小玩意儿。他整个人像是被购物袋淹没了一般,却还要硬生生腾出一只手来,固执地握着她的手不放。
你买这么多,拿得下吗?

明寄笙看着他那副模样,又是好笑又是心疼,伸手想要帮他分担几个袋子。
解九侧身一让,避开了她的手,语气认真得像是在执行一项神圣的使命:

不用你拿。你只管逛,只管看,喜欢什么告诉我就是。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几分只有她能听到的温柔:

以前让你一个人走,以后不会了。往后你的路,我都陪你走;你喜欢的东西,我都给你买。
明寄笙看着他被购物袋勒得发红的手指,看着他固执地伸过来依然紧紧握住自己的那只手,鼻头忽然有些发酸。她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睛,把那点酸意逼了回去,然后反握住他的手,与他并肩走进了熙熙攘攘的人潮中。
冬日的阳光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并肩而行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人海中交叠在一起,再也不分彼此。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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