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寄笙接到睿王府传来的消息时,正坐在窗边给燕离缝补一件荷包。她其实不怎么会针线,穿针引线都费了好大功夫,缝出来的针脚歪歪扭扭的,像一条爬歪了的蜈蚣。
燕离坐在她旁边,一边吃着她带回来的桂花糕,一边看她缝补,时不时还要点评两句“笙笙你这一针缝歪了”“笙笙你扎到手了没有”,被明寄笙瞪了一眼才老实闭嘴。
春禾从外头走进来,手里捧着一盏茶,放到明寄笙手边时,借着身形的遮挡,极快地低声说了一句:
#春禾 小姐,睿王府那边传话来,说世子醒了,精神好了些。
明寄笙手里的针顿了一下。她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然后继续缝补那件衣裳,仿佛没有听到那句话一样。
但春禾注意到,她接下来的几针缝得明显比方才更慢了,像是在想着什么心事。
到了傍晚,燕离出门赴一个约好的饭局,临走前还依依不舍地拉着她的手说了一会儿话,说很快就回来,让她别等他吃饭,自己先吃。
明寄笙应了,送他到门口,看着他翻身上马,身影消失在暮色中。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到院子里,换了一身衣裳,对春禾说了一句:
备车,从侧门走。

春禾没有多问,低头应了一声,快步去安排了。
马车再一次停在了睿王府的门前。这一次门房没有犹豫,直接打开了侧门,仿佛早就知道她会来一样。老管家迎了出来,脸上的褶子里藏着掩饰不住的喜色,一路引着她向内院走去,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世子今天喝了一碗粥、精神好了许多、下午还坐起来看了几页书。
明寄笙安静地听着,没有接话,只是跟着他穿过回廊,来到了那扇熟悉的门前。
老管家推开门,躬身退到一旁。明寄笙在门口站了片刻,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房间里的药味依然很浓,但窗户被推开了一条缝,有新鲜的空气透进来,将那股沉闷的气息冲淡了一些。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温暖的金色光带。燕迟半靠在床头,手里握着一卷书,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
他看到她的那一刻,那双因为病痛而略显黯淡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那种亮度不是夸张的,而是一种从眼底深处慢慢升起的、温煦的光芒,像是冬日里的一盏灯被点燃了,不炽烈,却足以驱散满室的阴冷。
他嘴角的弧度不自觉地扬了起来,连苍白的脸色都似乎因为这个笑容而多了几分生气。
#燕迟 你来了。
他的声音依然有些虚弱,但比上次见面时已经有力量多了,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欢喜和期待。
明寄笙站在门口,看着他脸上那抹毫不掩饰的笑容,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没有回以笑容,也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安静地看着他。
她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态度来面对他——太亲近了不对,太疏远了又显得刻意。她只能用沉默来掩饰自己内心的矛盾和挣扎。
燕迟没有得到她的回应,但他并不在意。他只是看着她,贪婪地、细致地看着,从她鬓边的碎发到她衣襟上的绣花,像是要把她每一个细节都记在心里。
然后他注意到了——她没有像上次那样急于离开,没有躲避他的目光,没有找借口匆匆告辞。她就那样站在那里,虽然沉默,却没有后退。
燕迟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握着书卷的手指微微收紧,目光里的欢喜渐渐沉淀下来,变成一种更深沉的、带着试探的认真。他轻轻地、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燕迟 你……是自愿来的吗?还是被人情绑着来的?
明寄笙垂下眼帘,沉默了片刻,然后低声说了一句:
……我自己要来的。

这句话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掉在绒毯上,几乎没有声音。但燕迟听到了。他听到了,并且他听懂了。
她没有说更多的话,没有给他任何承诺,没有跨越任何界限,但那一句“我自己要来的”,已经给了他足够的答案——她是自愿的。
她愿意来见他。她没有把他推开。
燕迟慢慢放下了手中的书卷,靠在引枕上,闭上了眼睛。他的胸膛起伏了一下,又一下,然后他抬起手,用手背挡住了自己的眼睛。
她没有走过去,也没有离开。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在夕阳的余晖中,陪着他,默认了他们之间这份无法言说、也无法割舍的联系。
明寄笙开始对燕离好了。
这种好不是刻意的、表演式的,而是一种润物细无声的变化。她会在他出门前替他整理衣领,会在他晚归时留着灯,会记得他爱吃的东西,会在饭桌上不动声色地把他喜欢的菜挪到他那一侧。
她甚至开始认真跟厨娘学煲汤,虽然第一次做得咸了些,燕离还是喝了个精光,喝完还要舔着碗底说“笙煲的汤天下第一”。
燕离对于她的变化表现出了极大的欢喜。每次她为他做一件小事,他都要夸张地高兴半天,像一只被奖励了零食的大型犬,尾巴摇得要飞起来。
他会从背后抱住她,把下巴搁在她头顶,笑嘻嘻地说“笙笙你对我太好了”“笙笙你是不是最喜欢我”。他看起来是那么满足,那么快乐,仿佛拥有了全世界。
但夜深人静的时候,当明寄笙已经在他身边沉沉睡去,他却常常睁着眼睛,望着帐顶,很久很久都无法入睡。
他太了解她了。正是因为了解,所以他看得出来——她的好里面,掺杂着愧疚。
她对他越好,那份愧疚就越明显。她像是在用这种方式补偿他,仿佛她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一样。这个认知像一根细刺,扎在燕离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不致命,但时时刻刻都在隐隐作痛。
他开始加倍地对她好,好到近乎夸张的程度。她多看一样东西一眼,第二天那样东西就会出现在她桌上。
她随口说了一句院子里的海棠该施肥了,他立刻卷起袖子亲自去挖土施肥,弄得满身泥巴还笑嘻嘻的。她咳嗽一声,他紧张得恨不得把太医院整个搬进府里。
他想用这种方式告诉自己——也告诉她——他是最好的,是最爱她的,是离不开她的。
他怕她不要他了。这个恐惧像一条毒蛇,日夜啃噬着他的心,他却不敢说出口,甚至连想都不敢深想。
义王妃看着小两口感情越来越好,心里甚是欣慰。她本来就对这个儿媳满意得很,如今看到儿子成家后稳重了不少,小两口恩恩爱爱的,她便彻底放了心,一头扎进佛堂里,
念佛诵经的时间更长了,连饭都经常让人送到佛堂里去吃。整个义王府实际上就剩下了燕离和明寄笙两个人当家做主,倒也清净自在。
——
在小禾心里,自家小姐别说要两个男人,十个八个都可以,小姐想要小姐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