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叹了口气,转身沿着花径继续往前走。
转过一片假山,果然看到一个人站在前面的亭子里。
燕离今日穿了一身宝蓝色的锦袍,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头发束得一丝不乱,腰间挂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正经了不少。
但他脸上的表情却出卖了他的紧张——他看到明寄笙走过来的那一刻,眼睛一下子亮了,然后又像是怕吓到她似的,生生把那份雀跃压了下去,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连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燕离 你……你来啦。
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八个度,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明寄笙在亭子外面站定,没有进去,隔着几步的距离看着他。
她本来想好了很多话——想告诉他她对他没有男女之情,想请他不要再在她身上浪费时间了,想把这些天积攒的所有拒绝一次性说清楚。
可当她看到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藏着的不安和期待时,那些话忽然卡在了喉咙里。
她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放软了语气。
世子,你很好。真的很好。

好人卡+1
但我对你,确实没有那方面的意思。我不想骗你,也不想给你虚假的希望。你值得一个真心喜欢你、满心满眼都是你的姑娘。

燕离眼中的光芒一点一点黯淡下去。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靴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来,扯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声音微微发涩:
#燕离 我知道。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可是……
他顿了顿,吸了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全部的勇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燕离 可是我喜欢你,是我自己的事。你不用为此有负担。我不会逼你,也不会纠缠你。
#燕离 我只是……只是想让知道,不管你喜不喜欢我,我都会一直在那里。你需要我的时候,我一定在。
他说完这番话,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耳朵尖都红透了,却还是倔强地看着她,不肯移开目光。
明寄笙看着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最后她只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说了一句:
回去吧,风大。

然后转身,沿着来路慢慢走回去了。
燕离站在亭子里,看着她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花径尽头,久久没有动。风吹动他宝蓝色的衣袍,他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又弯了一下,最后变成一个小小的、苦涩的弧度。
他没哭。
但他觉得今天的芍药花,开得真让人难过。
………
明寄笙的脚步顿住了。
她听到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是燕离的声音,比方才急了许多,像是怕她一走就再也抓不住了。
#燕离 等等——我还有话要说!
明寄笙停下来,没有转身,只微微侧过头。燕离已经从亭子里跑了出来,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胸膛起伏着,显然是鼓足了全部的勇气才追出来的。
#燕离 我是真的爱你。
燕离说,声音里没有了平时的嬉皮笑脸,没有了那股子纨绔子弟的吊儿郎当,干净得像是在发誓,
#燕离 我不是一时兴起,也不是贪图新鲜。我燕离活了十九年,从来没有对任何一个姑娘动过这种心思。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
明寄笙转过身来,看着他。
燕离对上她的目光,心跳得飞快,但他没有退缩。他往前走了一步,认真地、一字一句地继续说道:
#燕离 你嫁给我,我什么都依你。你想住在府里就住在府里,想出门就出门,不想出门我绝不逼你出门。
#燕离 你喜欢安静,我就让你安安静静地待着,谁也不准打扰你。你不想应付的场合,我替你挡;
#燕离 你不想见的人,我替你推。我母妃常年礼佛,不怎么管事,你嫁过来不用伺候婆婆,不用立规矩,
#燕离 你想睡到什么时候就睡到什么时候,想在院子里种花就种花,想躺着就躺着——
他说到这里,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急切和真诚到近乎卑微的恳求:
#燕离 我什么都依你。我这辈子只爱你一个人,绝不纳妾,不收通房,不看别的女人一眼。
#燕离 你若不信,我可以对天发誓——我燕离若负了你,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他竖起三根手指,当真就要发誓。
行了行了

她还什么都没说呢
燕离放下手,眼巴巴地看着她,像一只等待主人点头的大型犬:
#燕离 那你……你愿意考虑一下吗?
明寄笙沉默了一会儿。
她本来想一口回绝的。她对这个世界的归属感本来就淡,对婚姻更是没有任何期待。
在她的认知里,嫁人对她来说不过是换一个地方躺着,从一个院子换到另一个院子,从一个牢笼换到另一个牢笼罢了。嫁给谁,有什么区别呢?
可是燕离说的话,她听进去了。
他说她想躺着就躺着,想睡到什么时候就睡到什么时候,不用立规矩,不用伺候婆婆,不用应付人情往来。他还说他什么都依她,绝不纳妾,这辈子只看她一个人。
她仔细想了想自己目前的情况——留在武安侯府,虽然没人管她,但王夫人迟早会给她安排一门亲事,到时候嫁到什么高门大户里去,规矩一大堆,婆婆刁钻,妯娌难缠,说不定还不如现在自在。
而燕离这边……义王府没有实权,没有那么多复杂的利益牵扯,婆婆又不管事,嫁过去跟换个地方养老也没什么区别。
而且,他是真的喜欢她。
这一点,她能感觉到。这份喜欢或许热烈得让她有些招架不住,但它的真诚是不掺假的。
她抬起头,看着燕离那双写满了紧张和期待的桃花眼,忽然开口问了一句:
你说什么都依我?

燕离愣了一下,随即猛点头,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
#燕离 都依你都依你!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你让我撵狗我绝不撵鸡!你让我跪着我绝不站着,你让我吃粥我绝不吃饭!
明寄笙被他这一连串的保证逗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又迅速压平了。她垂下眼帘,像是在认真地权衡利弊,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用一种极其平静的语气说了一句。
那我考虑考虑。

燕离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定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开,仿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燕离 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考虑考虑。

明寄笙重复了一遍,语气依旧平淡,但嘴角那一点点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出卖了她,
不是答应了,只是考虑。你先别高兴得太早。

燕离哪里还管得了“别高兴得太早”这六个字,他已经高兴得要原地升天了。
他猛地后退了两步,又往前走了两步,在原地转了一个圈,双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最后一把捂住了自己的脸,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闷闷的笑声。
#燕离 你考虑,你慢慢考虑,不急,一点都不急!
他从指缝里露出两只亮晶晶的眼睛,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和颤抖,
#燕离 我等得起,我等一辈子都等得起!
明寄笙看着他这副欣喜若狂的样子,心里某个角落轻轻动了一下。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沿着花径往回走。这一次她的步伐比来时轻快了一些,裙摆拂过路边的芍药花,带落了几片花瓣。
身后传来燕离压低了的、兴奋得有些变形的声音:
#燕离 她说她考虑!她说了考虑!哈哈哈哈——
紧接着是一声闷响,像是某人激动之余一头撞在了亭柱上。
明寄笙没有回头,但脚步顿了一下,嘴角终于忍不住弯了起来。
这个傻子。
——
女主从来没有许诺过燕迟什么1
加油加油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