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人间烟火

“是的，请跟我来。”

旁边的男生好奇地看了她一眼，明寄笙也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跟着助理走出了报告厅。助理将她带到行政楼一间小型会客室门口，替她推开门：“请进。”1

明寄笙走进去，门在身后轻轻关上了。

会客室不大，布置得简洁雅致，一张深色办公桌，几把皮质座椅，墙上挂着一幅水墨画。孟宴臣站在窗前，背对着她，手里端着一杯水，正望着窗外的校园景色。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他已经脱了西装外套，只穿着一件白衬衫和深灰色的马甲，袖口挽起一小截，露出一段线条利落的手腕。没有了讲台上的距离感，但依然带着一种让人不敢随意造次的气场。

明寄笙停在几步之外，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孟宴臣听到这个称呼，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孟宴臣 你还记得我？

明寄笙点了点头：

孟宴臣看着她一本正经回答的样子，心里泛起一阵说不清的滋味。他放下水杯，语气尽量放得温和：

#孟宴臣 你不必这样称呼我，我和你姐夫也是好朋友，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

明寄笙愣了一下，心想那多不好啊，人家是大老板又是长辈，直呼其名也太没分寸了。她斟酌了一下，试探性地问：

孟宴臣看了她一眼。

孟哥。

也行。

至少比“孟总”亲近一些。

#孟宴臣 随你。

心里却在想——孟哥哥。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自己都觉得荒唐，立刻压了下去。

明寄笙见他半天不说话，忍不住问了一句。

孟宴臣回过神，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尽量显得随意：

#孟宴臣 没什么，想着你在这里上学，就来看看你。中午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明寄笙有些意外，连忙摆手：

#孟宴臣 不麻烦。

孟宴臣的语气不容拒绝，

#孟宴臣 走吧。

他说完已经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做了个“请”的手势。明寄笙张了张嘴，也不好再推辞，只好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孟宴臣自己开的车，一辆黑色的奥迪A8，低调内敛，符合他一贯的风格。他绕到副驾驶那边，替她拉开车门。

明寄笙说了声谢谢，弯腰坐进去，心里还在嘀咕：

她自然不会往别的方向想。

毕竟对方是三十二岁的上市公司掌门人，而她只是一个刚满十八岁的大一新生。两个人之间差了整整十四年的人生阅历和社会地位，在她看来，他对她的照顾，顶多是对晚辈的一种关照。

孟宴臣坐进驾驶座，系好安全带，发动了车子。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他通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她正低头系安全带，侧脸的线条柔和平静，完全没有意识到身边这个男人平静的外表下，翻涌着怎样汹涌的暗流。

#孟宴臣 想吃什么？

明寄笙客气地回答。

孟宴臣想了想，打了一把方向盘，驶出了校门：

#孟宴臣 那就去一个清淡点的地方，你们女孩子应该会喜欢。

孟宴臣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他目视前方，面无表情地开着车，心里却在想——

她叫他孟哥的时候，声音软软的，尾音微微上扬，像一根羽毛，在他心尖上轻轻扫了一下。

他从来没有因为一个称呼而心跳加速过。

这是第一次。

他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私厨藏在老城区一条不起眼的巷弄里，青砖灰瓦，门脸极小，里头却别有洞天。绕过一道影壁，是一座小巧的院落，几丛修竹掩映，流水潺潺，餐桌摆在廊下的玻璃房里，抬头就能望见一方天井。

明寄笙坐下之后环顾了一圈，心里默默感叹了一声——这种地方，光是预约恐怕就得排很久的队吧。

服务员递上菜单，孟宴臣示意先给她。明寄笙翻开一看，没有标价，全是些她听都没听过的菜名。她不太自在地翻了翻，点了一道看起来最安全的清炒时蔬，然后把菜单递了回去：

孟宴臣接过菜单，没有推让，又翻了两页，随口报了几个菜名。他点的都是些口味清淡、卖相精致的菜式，有汤有热菜有凉碟，搭配得恰到好处。服务员一一记下，退了出去。

明寄笙坐在对面，偷偷打量了他一眼。他点菜的时候没有看菜单太久，显然是常来的熟客，语气笃定而从容，每一道菜报出来的时候都像在心里已经盘算好了她会喜欢吃什么。

她想，大概是照顾晚辈习惯了，做事周到而已。

菜很快上齐。一道松茸炖鸡汤，一碟葱油拌莴笋，一份清蒸鲈鱼，一盅蟹粉豆腐，还有一例桂花糯米藕。分量都不大，但每一样都做得精致漂亮，像艺术品一样码在瓷白的餐具里。

孟宴臣拿起公筷，先夹了一块鲈鱼腹部的肉，仔细将上面的小刺挑干净，然后放进她面前的碟子里。

#孟宴臣 这家店的鲈鱼不错，你尝尝。

明寄笙愣了一下，看着碟子里那块被挑得干干净净的鱼肉，耳根有些发热。她连忙说：

孟宴臣没有坚持，放下公筷，语气平淡：

#孟宴臣 吃吧

然而没过多久，他又盛了一碗汤放到她手边，顺手把她面前那碗已经晾温的汤换了过来。动作自然而流畅，仿佛做过千百次一样熟练。

明寄笙终于忍不住了，在他第三次要把剥好的虾仁放进她碗里的时候，她抢先一步用手盖住了碗口：

孟宴臣的手顿在半空中，看了她一眼。她的表情有些窘迫，耳尖泛着淡淡的粉色，眼神躲闪着不敢看他。

他没有勉强，收回手，将那只虾仁送进了自己嘴里，慢慢嚼完，才说了一句：

#孟宴臣 怕你不好意思夹菜。

明寄笙小声辩解了一句，低头扒了一口饭，不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