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闲和费介去远处说了什么,由于担心明寄笙,范闲很快就回来了。
驿站的那几日,范闲肉眼可见地忙碌起来。
明寄笙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驿站的床上了,明寄笙摸了摸嘴唇
嘶,有点痛。

范闲推门进来:
#范闲 笙笙,睡的好吗?
明寄笙点了点头:
睡的很好,就是有点上火了,嘴巴有点痛。

范闲一愣:
#范闲 好,晚上喝银耳莲子羹,去火。
明寄笙点了点头。
范闲越到京都就越忙,明寄笙看着他疲惫的眉眼,什么都没有说。
明寄笙看在眼里,却什么都没有说。她只是每晚在他回来前,让驿站的后厨温一壶热水,备一盏清茶,放在他桌边。
他熬夜看公文的时候,她就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借着烛光翻那几本庆国杂记,偶尔抬头看他一眼,见他眉头紧锁,便默默地往他手边续一杯热茶。
范闲有时候抬起头,看到她安安静静坐在那里的身影,心头的烦躁便会莫名消减几分。他想,只要她在身边就好,再忙再累,至少回到这里还能看到她。
但他没有说出口,她也假装不知道那些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意味着什么。
终于,进范府的日子到了。
马车停在范府正门前,高大的门楣上悬着一块乌木匾额,上书“范府”二字,笔力遒劲,透着官宦世家的气派。范闲率先跳下马车,回身伸出手,稳稳地扶住明寄笙的手肘,将她接下来。她站稳后,他便一手提起行李,另一只手自然而然地牵住了她,十指交握,掌心相贴。
他拎着行李走上台阶,抬手叩响了正门的铜环。
铜环撞击木门的声音在空旷的巷子里回荡了几声,却没有回应。
范闲皱了皱眉,又叩了几下,依旧无人应答。正当他准备再加几分力道时,侧面传来一声轻微的“吱呀”——角门被人从里面拉开了一条缝,一个穿着黑色侍女服的少女走出来,低眉顺眼地行了一礼。
#侍女 少爷。
范闲收回手,目光从那扇紧闭的正门上扫过,又落在那扇半开的角门上,脸色微微一沉:
#范闲 走侧门?我爹的意思?
侍女垂着头,语气恭谨却不卑不亢:
#侍女 老爷还在户部未归。这是二夫人的意思,请少爷跟我来。
范闲没有说话,但明寄笙感觉到他握住自己的那只手骤然收紧了几分,骨节微微发白。他站在那里,脊背绷得笔直,下颌线条紧紧咬合着,半晌,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他可以走侧门。他范闲不在乎这些虚礼。可明寄笙是第一次登门,让她跟着自己走侧门进府……
他正要开口说什么,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按在了他的手背上。
明寄笙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声音不大,却带着安抚的力量:
稍安勿躁。

范闲低头看她,她眼中没有委屈也没有慌张,只是一片沉静的清明。他深吸一口气,将那口堵在胸口的浊气压了下去,反手握紧她的手,低声道:
#范闲 走吧。
两人跟着侍女从角门进了范府。府内庭院深深,回廊曲折,本该是有下人往来洒扫、各司其职的时候,此刻却安静得出奇。没有前来迎接的仆从,没有引路的管事,甚至连庭院中央的石板路都像是刻意没有打扫,零星落着几片枯叶。
明寄笙环顾四周,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玩味:
下马威。

范闲冷哼一声,声音压得极低:
#范闲 看来是。
他转头问前面领路的侍女:
#范闲 府中为何这般寂静?人都去哪了?
侍女脚步不停,头也不回地答道:
#侍女 回少爷,二夫人在午休。二夫人吩咐了,她歇息的时候,府中不宜喧哗,下人们都在各自院中候着,不得随意走动。
范闲的脚步顿了一瞬。
午休。偌大一座范府,因为他那位二娘要午休,便能阖府上下鸦雀无声,连正门都不开,连个迎候的下人都没有。他这位继母给他的“欢迎礼”,还真是用心良苦。
他偏过头,看了明寄笙一眼。她却只是弯了弯嘴角,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了句:
看来你这个少爷,在府里的地位不太乐观啊。

范闲被她这句调侃逗得无奈一笑,方才那股郁结之气反倒散了大半。他捏了捏她的手心,低声回道:
#范闲 那你可得站我这边,不然我可就真成孤军奋战了。
明寄笙没接话,只是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分。
范闲话音刚落,前方庭院里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一个锦衣少年正抄着扫帚追着一个家丁满院子跑,嘴里骂骂咧咧:
#范思辙 你个不长眼的狗奴才,小爷的钱你也敢弄赖!
明寄笙站在回廊下,看着那少年跑得满头大汗却气势汹汹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偏头对范闲道:
看来这就是你弟弟了。

范闲看了一眼,无奈地叹了口气,认命般地迎了上去。
接下来的事情发展得出乎意料的顺利——或者说,出乎范思哲的意料。他本是奉了母亲的命令来给这位新进门的“大哥”一个下马威,结果三言两语之间,反被范闲一通天花乱坠的忽悠绕了进去。直把范思哲听得两眼一黑,连来找茬的初衷都忘得一干二净。
等范思辙回过神来想再找茬的时候,范闲早已拉着明寄笙溜得没影了。
两人七拐八绕,来到一处雅致的院落前。
#侍女 少爷,二夫人正在歇息,请您和这位姑娘在外稍候。
范闲挑了挑眉,倒也没发作。他左右看了看,院外正好有一座小凉亭,石桌石凳俱全。他大大咧咧地走过去坐下,然后招手叫住那个正要离开的侍女,笑眯眯地点了一长串东西:
#范闲 一壶龙井,一碟桂花糕,一碟杏仁酥,一碟蜜饯梅子,再来两份冰糖雪梨——对了,你们姑娘家爱吃什么零嘴?你再看着添几样。
侍女们面面相觑,犹豫了一下,还是应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