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寄笙的头又开始痛了。那种痛不是剧烈的、尖锐的刺痛,而是一种沉闷的、持续的钝痛,像有什么东西在她的颅骨内部缓慢地膨胀,挤压着她的脑仁,让她无法集中精力思考任何事情。
她用力按了按太阳穴,闭了一会儿眼,又睁开,目光落在窗外。
这都什么事啊。

她被困在一间门窗紧闭的屋子里,手脚上还残留着铁链勒出的红痕,而门外坐着一个身体里住了两个人的探员——其中一个刚刚差点强暴了她,另一个正在门外自责到恨不得以死谢罪。
她想过逃跑,但张海侠就守在门外。他虽然没有再锁着她,但他本人就是一把最牢不可破的锁。以他的警觉和身手,她不可能在他眼皮底下溜走。
而明天张海楼就回来了。一个张海侠她已经对付不了,再加一个张海楼,她更是插翅难飞。
明寄笙烦躁地一拳砸在桌面上。茶碗跳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门外的呼吸声似乎顿了一顿。
#张海侠(虾) (心声)她是不是很生气,是不是讨厌我了
她没理会,吹灭油灯,摸黑爬上床,把自己裹进被子里。
黑暗中,她盯着模糊的天花板轮廓,脑子里飞速转着各种念头——硬闯不行,智取也难,唯一的突破口可能就是张海侠对她那份过于沉重的、带着愧疚的感情。她闭上眼睛,在心里对自己说:
没准明天就有办法了呢。

先睡吧。

第二天清晨,明寄笙推开房门的时候,差点被门口的人影绊倒。
张海侠坐在她门边的地上,背靠着墙壁,一条腿屈起,一条腿伸直,像是维持这个姿势坐了一整夜。
他听到门响,缓缓抬起头——他的脸色苍白得可怕,眼下一片青黑,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像是整夜未曾合眼。
而他右手握着一把匕首,刀刃在晨光中泛着冷冷的寒光。
明寄笙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右手扶住门框,身体微微后倾,摆出了一个防御性的姿态。
她的目光落在那把匕首上,又移到他脸上,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本能的警惕:
你怎么了?心情不好吗?

张海侠看到她后退的那一步,看到她眼中那抹来不及掩饰的戒备和疏离,心脏像是被人攥住了一样猛地一缩。
他宁可她骂他、打他、用最恶毒的话羞辱他——也好过她用这种目光看着他,像在看一个危险的陌生人。
#张海侠(虾) ……对不起。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像是喉咙被砂纸打磨过一整夜。
明寄笙没有接话,目光依然落在他手中的匕首上,身体没有放松警惕。
张海侠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刀,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苍白而凄惶,带着一种决绝的意味。
他慢慢地站起来,动作很慢,像是怕惊到她一样。然后他伸出手,牵起她的右手。他的手指冰凉,微微颤抖着。
明寄笙想抽回手,但他的力道出乎意料地坚决。他将那把匕首的刀柄塞进她的掌心里,然后握住她的手,将刀尖对准了自己的心口。

他的眼睛红得像要滴血,声音却异常平静:
#张海侠(虾) 对不起。我昨晚……吓到你了。我知道我说什么都没用。但是我求你——你能不能,不要讨厌我?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濒临破碎的脆弱:
#张海侠(虾) 如果你讨厌我,我会活不下去的。如果那样,我宁愿死在你手里。
话音刚落,他握着她的手,猛地将刀尖往自己心口送去。
你疯了吗!

明寄笙几乎是本能地甩开了他的手,匕首脱手飞出,哐当一声撞在走廊的墙壁上,弹了一下,落在地上,滑出去老远。
她喘着粗气,心脏狂跳不止,瞪着眼前这个眼眶通红、摇摇欲坠的男人,声音因为后怕而发颤,
你疯了——你真的疯了——

张海侠被她甩开,踉跄了一步,靠在墙上,慢慢滑坐下来。他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着,像一只被遗弃的大型犬,浑身散发着绝望的气息。他的声音从低垂的头顶传出来,闷闷的,哑哑的:
#张海侠(虾) 对不起……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好怕你用那种眼神看我……好怕你从此再也不理我……好怕你离开……
他抬起头,眼眶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没有落下来。他看着站在几步之外的明寄笙,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张海侠(虾) 对不起。你能不能不讨厌我?我会活不下去的。如果那样,我宁愿死在你手里。
明寄笙站在原地,看着他这副模样,沉默了很久。她见过张海侠很多面——沉稳冷静的探员、温柔克制的守护者、运筹帷幄的谋士。
但她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把所有尊严和骄傲都丢在了地上,只为了求她一句“我不讨厌你”。
她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带着无奈、疲倦,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心软:
……没有讨厌你。

张海侠怔住了,像是没听懂她的话。明寄笙走到他面前,弯下腰,伸手去拉他的手臂:
起来,地上凉。

张海侠没有起来。他顺势跪在了地上——不是单膝,而是双膝,直直地跪在她面前,然后伸手环住了她的腰,将脸埋进她的腹部,整个人都在发抖。
#黑虾 求你,
他的声音闷在她的衣料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腔,
#黑虾 别离开我……没有你,我真的活不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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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莫哦莫哦莫,这个图……
明寄笙的身体僵了一瞬。
她低头,看着跪在她面前、环着她的腰、将脸埋在她怀里的男人,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有同情,有无奈,有烦躁,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手,轻轻落在他的后背上,拍了拍,像安抚一只受惊的野兽:
好了好了,不走了。

张海侠没有说话,只是将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明寄笙没有看到的是——在她看不到的角度,在她拍着他后背安抚他的那一刻,他埋在她衣料中的脸上,浮起了一个极淡的、转瞬即逝的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感激,没有释然,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偏执的满足。
#黑虾 (心声)真好。
他在心里无声地说。
#黑虾 (心声)笙笙,我们生生世世都要绑在一起。你逃不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