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智商犯罪

那次逃跑给他留下了太深的阴影，他怕她一转身就消失了。明寄笙理解他的这份不安，甚至能体谅——可理解归理解，日复一日地被这样严密地注视着、守护着、禁锢着，她还是感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窒息感。

她试着跟周淇聊过这件事。周淇沉默了很久，才说了一句：

#周淇 他从小就没有拥有过什么好东西，所以抓到了一样，就死也不肯放手。

明寄笙听了这句话，心里堵得慌，却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高考成绩出来的那天，明寄笙考得很好——超出预期，足够她去任何一所她想去的大学。

她想报北京的学校。

周荣不同意。

那是他们之间爆发的最激烈的一次争吵。明寄笙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第一次歇斯底里地朝他吼：

周荣站在门外，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声音却异常平静：

#周荣 除了离开我，什么都可以。

#周荣 不行。

#周荣 凭我离不开你。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缝，露出了掩藏在强硬外壳下的脆弱。

明寄笙在门内听到这句话，满腔的怒火忽然被浇灭了大半，只剩下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她试过逃跑，失败了。她试过冷战，周荣比她更能熬。她试过讲道理，但他在这件事上不讲道理。

最后她试了最极端的一种方式。

那天晚上，周荣推开她的房门，看到她坐在窗台上，窗户大开，夜风灌进来吹乱了她的头发。她的一条腿已经跨出了窗外，回头看他，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可怕。

三楼，摔不死，但足够断胳膊断腿。

周荣的脸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他站在门口，整个人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嘴唇哆嗦了几下，才发出声音：

#周荣 笙笙，你下来。

#周荣 你下来再说——

周荣看着她悬在窗外的那条腿，看着她决绝的眼神，终于崩溃了。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周荣 我答应你……你下来……我什么都答应你……

明寄笙看着他跪在地上的样子，心里某个地方狠狠地疼了一下。她从窗台上下来，走到他面前，伸手把他拉起来。周荣一把将她死死地抱进怀里，浑身都在发抖，抱了很久很久。

最后明寄笙还是没有去北京。

不是周荣反悔了——他答应了的事从不反悔。

周荣比她很多了，匕首划过手腕，血把浴缸染成红色

那是她第一次看到一个成年男人哭成那个样子，浑身是血，却哭的没有声音，只有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她的肩膀上，滚烫得像要灼穿她的皮肤。

她心软了。

她恨自己的心软，但她没有办法。

最终她留在了三江口，读了本市那所211大学。学校很好，专业也不错，一切都是她亲手选的——除了这座城市。

周荣知道她心里不情愿。他对此心知肚明，所以他对她比以前更好了，好到近乎卑微的地步。

他记住了她所有的喜好和厌恶，她随口提过一句想吃的点心，第二天就会出现在餐桌上；她多看两眼的包包，当晚就会出现在衣帽间里。

他小心翼翼地讨好她，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试图用糖果来弥补无法弥补的过错。

明寄笙二十岁那年，大二。

周荣三十五岁生日那天，他没有要任何排场，只是和她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吃了一顿饭。饭后，他拿出一枚戒指，单膝跪在她面前。

#周荣 笙笙，嫁给我吧。

明寄笙看着那枚在灯光下熠熠生辉的钻戒，脑海中浮现出很多事情。她想起那部电视剧的剧情——周荣的悲剧就是从三十五岁这年开始的。

但在她的干预下，那些黑色的产业链已经被一点点洗白，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也被逐步砍掉。他已经很久没有碰过违法的事情了，公司的业务正在慢慢转型，虽然过程艰难，但确实在朝着合法的方向走。

他不再是那个电视剧里十恶不赦的反派了。

至少在她面前不是。

可她还是犹豫了。

她看着周荣期待的眼神，看着他微微颤抖的手，看着他眼角那几道不知何时出现的细纹——三十五岁了，不再是她初见时那个意气风发的黑道大佬了。他现在只是一个想要一个家的普通男人。

但她心里还是不情愿。

不是因为他还不够好，而是因为她还没有准备好。她还没有准备好将自己的一生与另一个人彻底捆绑在一起。她才二十岁，她的世界才刚刚展开，她还想去看一看外面的天空。

周荣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手里的戒指还举在半空中，整个人像一尊突然凝固的雕像。过了好几秒，他才缓缓放下手，将那枚戒指攥进掌心，然后站起身来。

#周荣 没关系。

他说，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极力掩饰的沙哑，

#周荣 是我太急了。你还小，不急。

他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让明寄笙心里一酸——因为他笑得真的很努力，努力到让人不忍心看第二眼。

#周荣 我先回房了，你早点休息。

周荣转身走出了餐厅，脚步比平时慢了很多，背影在走廊的灯光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胡建仁一直守在餐厅外面，看到周荣出来时的表情，心里咯噔一下。他什么都没问，只是默默地跟在他身后，手里攥着那瓶药。

周荣没有回自己的房间。他去了书房，关上门，没有开灯。

胡建仁站在门外，听到里面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然后是长时间的寂静。他攥紧了手里的药瓶，犹豫着要不要敲门。

有了嫂子之后，荣哥已经很久没有发过病了。但胡建仁知道一个规律——平时不发病的人，一旦被触动了那个开关，发作起来会比任何人都要严重。

他站在门外，听着书房里那片死一般的寂静，心里涌起一阵强烈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