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九门

哪怕只是短暂的放风，对明寄笙来说也是久旱甘霖。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换了身简便的衣裳，跟着张日山和小葵出了张府那扇沉重的大门。

寄笙拒绝了张日山坐车的建议，她更想自己走走

久违的街市气息扑面而来，虽然依旧陌生，却充满了鲜活的生命力。明寄笙像出了笼的鸟，看什么都觉得新鲜。她沿着街道慢慢走，目光掠过那些古色古香的招牌、吆喝的小贩、穿着长衫或旗袍的行人，暂时将烦忧抛在了脑后。

张日山尽职尽责的帮寄笙隔绝人群，细心的不像一个兵

张日山一愣

很快，寄笙的目光被一家橱窗里陈列的洋装吸引。那是一件象牙白的及膝连衣裙，领口和袖口缀着精致的蕾丝，样式既保留了西式的剪裁，又融入了东方的含蓄韵味，在满街的旗袍中显得格外别致。

#小葵 夫人，要进去看看吗？

寄笙点了点头。

店铺老板是个精明的中年女人，一眼认出张日山，明寄笙虽衣着简单但气质出众，身后还跟着丫鬟，立刻热情地迎上来，嘴里说着奉承话，将店里最新式、最贵的几件洋装都拿了出来。

明寄笙的手指抚过那件象牙白衣裙光滑的料子，眼底流露出真实的喜爱。

#小葵 夫人，看起来很适合您呢

在张日山温和的鼓励和小葵的怂恿下，她拿着衣服进了试衣间。

当她提着裙摆走出来时，店里似乎安静了一瞬。剪裁合体的洋装完美地衬托出她纤细的腰身和莹白的肤色，蕾丝点缀增添了几分娇俏，长长的黑发柔顺地披在肩后，镜子里的女孩清新脱俗，带着一种民国闺秀少见的灵动。

寄笙有些不自在地在镜前转了转，裙摆荡开小小的弧度，抬头问

那一刻，张日山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漏跳一拍的声音。

所有坚固的防线、理智的告诫，都在她回眸的瞬间土崩瓦解。

阳光从橱窗斜斜照入，为她周身镀上一层柔光，她眼里的光彩比任何珠宝都更璀璨。痴迷与爱意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地冲撞着他的眼眶，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必须用尽全身力气，才能维持住面部表情的平静，只是那握着军帽的手，指节已然泛白。

店老板何等眼色，立刻笑着奉承

#店老板 这位夫人穿这身真是再合适不过了！瞧瞧，这通身的气派！副官和夫人真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这话如同惊雷，炸响在张日山耳边。郎才女貌……天造地设……每一个字都敲在他心底最隐秘、最渴望的弦上，激起一阵战栗的酥麻

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地点头，想将这美妙的误会认下，哪怕只有一秒，让他能短暂地、在别人的眼中，与她并肩。

佛爷和夫人就要结婚了，现在满城都是佛爷和明寄笙的请柬

可下一秒，理智的冷水泼头而下。他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尖锐的疼痛让他清醒。

任何一点有损她清誉的流言，都会将她置于风口浪尖，也会彻底毁了他。他能给的，只能是沉默而忠诚的守护，将这份见不得光的心意，死死压在心底最深处。

他嘴唇动了动，正想开口澄清，一旁心直口快的小葵已经抢了先。

#小葵 不是，老板你误会了！这是我们佛爷的夫人！我们佛爷可喜欢夫人了，怕夫人闷，才让张副官一起，保护夫人出来逛逛呢！

老板脸色一白，连忙改口赔罪。

张日山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沉静无波。他对着老板，也像是对着自己，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肯定了小葵的说法。

所有翻腾的情潮，都被他强行锁回那个名为“副官”的躯壳里。

明寄笙脸上的笑容淡了淡，那声“佛爷夫人”再次提醒了她的处境。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让老板将衣服包起来。

店老板敏锐的发现气氛的变化，低下头，加快手里的动作

张日山默默付了钱，接过纸袋，如同最称职的护卫，退后半步，跟在她身侧。只是无人看见的角落，他握着纸袋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走出店铺，明寄笙兴致似乎消散了一些。张日山提议去茶楼歇脚，她无可无不可地点了头。

就在他们走向茶楼时，那个清越中带着戏谑的声音响起了——

#齐八爷 哟，我当是谁，这么大阵仗。原来是张副官。

张日山微微颔首

齐铁嘴摇着折扇，从对街古董店的阴影里踱步而出，目光如探照灯般，落在张日山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张日山脚步一顿，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上前半步，以一种保护者的姿态，将明寄笙妥帖地挡在身后侧方。他面色平静，对着齐铁嘴略一颔首，语气是公事公办的冷淡

明寄笙侧过身子，看了一眼齐铁嘴，一副文人打扮，手里拿着一把扇子，时不时摇一下

齐铁嘴“唰”地合上折扇，在掌心一敲，笑容加深，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桃花眼里闪烁着洞悉的光芒。

#齐八爷 客人？我看是夫人吧

齐铁嘴对明寄笙友善的笑了笑，让人心生好感，目光再次扫过明寄笙崭新的洋装、不自在的神情，以及张日山那戒备的姿态。

#齐八爷 那想必是贵客中的贵客。在下齐铁嘴，若有失礼之处，还望……夫人，海涵。

寄笙也友善的冲齐铁嘴笑了笑

明寄笙叹了口气，只觉得心酸，她还有望回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