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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彩环&韩立

综影视之意难平CP大作战

暮春的晨光穿过墨府雕花窗棂,在青砖地面投下细碎柔和的光影,府中连日来因毒患与阴谋紧绷的气息已然散尽,可少了那个沉静孤峭的身影,偌大宅院终究透着一股空落落的静,连檐角风过的声响,都显得格外清晰。

墨彩环从内室缓步走出,一眼便望见廊下静立的曲魂。

他身形高大挺拔,垂手而立,双目沉寂无光,全无半分活人的神采与情绪波动。自被墨大夫以墨门血魂禁术炼为傀儡,他便失了神智、断了言语,无喜无悲,无思无虑,只懂遵从掌控者的本命指令行事,全程静默无声,唯有动作刻板精准,没有半分多余姿态。此刻见她走近,曲魂缓缓抬起手臂,将一封封得平整严实的素色信笺,稳稳递到她面前,自始至终双唇紧抿,未曾发出半丝声响。

墨彩环的指尖轻轻一颤,只看那信封上清隽内敛的字迹,便瞬间明白,那个昨夜还与她在庭院闲话、眉眼温和的少年,终究还是趁着天色未明,不声不响地离开了嘉元城。没有当面辞别,没有半句叮嘱,只留下这一封书信,和一段短暂却牢靠的庇护。

她伸手接过信,指腹轻轻拂过信封边缘平整的折痕,心口漫开一阵细密的酸涩,却没有半分意外。她是带着两世记忆重生而来的人,从下定决心救他、陪他走过这段危难的那一刻起,就清清楚楚地知道,这场离别注定到来,更清清楚楚地知道,这一别之后,他们再见之日,远在十年之后的燕家堡。

十年光阴,足够人间沧海桑田,足够她走完凡俗半生,足够他在修仙路上踏出千里万里。这十年,他会踏遍山河,一心向道,历经无数凶险与机缘,一步步朝着长生之路前行;而她,不能沉溺于离别之痛,不能困守在这座是非之城,更不能重蹈上一世家破人亡的覆辙。

上一世的惨痛记忆还历历在目,墨府满门的鲜血,她到死都无法忘怀。她比谁都清楚,韩立留下的曲魂,并非能长久守护的屏障。不过数月之后,便会有外来修士途经嘉元城,以强横神识强行侵占曲魂的身躯,夺了这具傀儡的掌控权,远走他乡,从此墨府再无半分庇护,各方豺狼虎豹蜂拥而至,最终落得满门覆灭的凄惨下场。

这一世,她绝不会让悲剧重演。曲魂留守的这三个月,是她唯一的、也是最后的机会。她必须在神识侵占之事发生之前,借着曲魂的震慑之力,稳住府中局面,说服诸位姨娘与两位姐姐,收拾细软行囊,悄无声息地离开嘉元城,寻一处山清水秀、远离是非的安稳之地,安居乐业,平安度日。

更重要的是,她不想再做依附旁人、困于深宅的寻常女子。上一世她碌碌无为,终其一生困在方寸之地,连自己的性命都无法掌控;这一世,她要以医术入道,重拾幼时所学,遍习医理,游走四方,救助那些身陷病痛、无人照料的寻常百姓,在与韩立十年后重逢之前,活成独属于自己的模样,活得安稳、坦荡、有光亮。

心事在心底翻涌而过,不过转瞬之间,墨彩环便已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神色恢复平静。她对着静立不动的曲魂微微颔首,转身回到自己的住处,轻轻合上房门,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才走到桌前,小心翼翼地拆开了那封离别信。

信纸叠得方方正正,展开时没有半分褶皱,上面的字迹工整沉稳,落笔简洁克制,没有半句虚浮客套,没有半分煽情告别,字字句句都是韩立独有的分寸感,周全妥帖,却又划清了最清晰的界限:

墨姑娘:

见字安好。

此番离去,未及当面辞别,多有唐突,望姑娘海涵。

曲魂留于府中三月,可保墨府上下周全,城中宵小与心怀不轨之辈,皆不敢轻易滋扰。府中但凡有变故,他自会出手处置,姑娘不必出面周旋,亦无需忧心自身安危。

桌角木盒之内,有丹药三枚,药性平和,可强身固气、抵御风寒损伤,留予姑娘与府中诸位姨娘、姐姐调理防身之用。另附碎银若干,聊补日常用度,微薄之资,姑娘不必推辞,安心收下即可。

韩某此生,一心向道,只求长生,前路茫茫,四海为家,此去嘉元城,再无归期。仙凡殊途,本就云泥有别,你我相遇相伴,皆是机缘,至此便该止于此。

过往相助之恩,韩某铭记于心,却也只能就此别过。愿姑娘此后安稳度日,远离纷争,岁岁无忧,各自珍重,勿再挂念。

韩立 字

信到末尾戛然而止,干净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连一句客套的后会有期都未曾写下。他从一开始就把仙凡之间的界限划得明明白白,这一别,便是长久分离,不给她半分虚妄念想,不留半分转圜余地。可即便如此,他依旧把她往后三月的安危、生计、体面,全都安排得妥妥当当,不曾有半分苛待,连一句重话、一丝冷硬都舍不得给她。

墨彩环握着信纸,指尖微微泛白,眼眶慢慢泛起一层热意。

她懂他的克制,懂他的坚定,更懂他藏在疏离之下的温柔。他有他的道要守,有他的路要走,她从没想过要牵绊他的脚步,更没想过要以儿女情长困他前行。她只是贪心了这一段相伴的时光,贪心了这一份独有的温柔,贪心了两世都放不下的心动。

可她也清楚,长痛不如短痛,他的决绝,才是对她最负责的成全。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终究没有落下。墨彩环轻轻吸了一口气,将信纸小心翼翼叠好,收进贴身存放的木盒之中,连同这份两世的心动与牵挂,一同妥帖收好。她没有时间沉溺在离别伤感里,三个月的期限转瞬即逝,曲魂被夺舍的危机近在眼前,她每一分每一秒,都不能浪费。

安抚姨娘、说服姐姐、变卖不动产、规划路线、挑选安身之处、研习医术、筹备行囊……桩桩件件都要她亲自谋划,亲自落实,容不得半分差错,更不能提前走漏半点风声。她要在危机到来之前,带着所有至亲,彻底离开这座吃人的是非之城,在乱世之中,寻一处安稳容身之地。

等真正安定下来,她便要潜心研习医术,悬壶济世,救助四方百姓。不求闻达,不求长生,只求无愧于心,在这十年光阴里,活成自己想要的模样,等到十年之后燕家堡再见之时,她不必仰人鼻息,不必困于深宅,能以平等从容的姿态,与他再度相逢。

心绪既定,眼底最后一丝酸涩也尽数散去,只剩下沉静而坚定的光芒。墨彩环站起身,整理好微皱的衣裙,从柜中取出一个早已收拾妥当的青布包袱。

包袱不大,却被塞得满满当当,每一样东西,都藏着她不动声色的用心。里面是她连夜亲手赶制的点心,口味清甜软糯,不腻不齁,正是他在墨府用早饭时,无意间多夹过几次的味道,最适合水路赶路时充饥;两身素色粗布衣衫,面料柔软,轻便耐穿,吸汗透气,最适合长途奔波;一方细细缝制的绒布软垫,针脚细密厚实,怕他在船上久坐,腰背受寒不适;还有一小包细碎的碎银,数目不多,却是她能拿出的全部心意,只盼他在路上,能少一分拮据,多一分安稳。

她知道,以韩立的修为与本事,根本不缺这些凡俗琐碎之物。可这是她两世以来,唯一能为他做的小事,唯一能留下的、属于她的念想。她不想就这么放他远走,连最后一点真心,都没能安稳送到他手上。

墨彩环提着包袱,快步走出房门。廊下的曲魂依旧静立原地,察觉她动身,便默默跟在她身后,一路无声,寸步不离,只尽守护之责,再无半分多余动静。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府中僻静的回廊,快步走出墨府大门,沿着街边僻静的小巷,朝着城西河畔码头的方向赶去。

晨光渐渐明亮,街边的摊贩陆续出摊,人声渐渐喧闹起来,墨彩环却无心顾及周遭的一切,只一心朝着码头快步前行,裙摆被风拂动,脚步急促却坚定。她在心底一遍遍告诉自己,一定要赶上,一定要把这份心意,亲手送到他面前。

等她气喘吁吁赶到岸边时,抬眼望向河面,心口微微一紧,却没有全然落空。

韩立所乘的乌篷小船,已然驶离码头,恰好停在十米开外的水面上,既不算过近,也没有远到无法企及,船身顺着平缓的水流轻轻晃动,船帆半卷,韩立孤峭挺拔的身影立在船头,衣袂被风拂动,周身透着一股与这凡俗人间格格不入的疏离与清冷,一眼望去,便知他注定要远行,注定不会为任何人停留。

这个距离不远不近,以曲魂的傀儡之力,恰好能稳稳将包袱送至船头,既不会显得突兀唐突,也合情合理,绝无半分虚妄之处。

“韩大哥!韩大哥!”

墨彩环顾不上平复急促的呼吸,提着包袱快步冲到岸边,用尽气力朝着河面扬声呼喊。她试着将包袱朝着船的方向抛去,可自己气力微薄,即便只有十米距离,也难以精准送达。情急之下,她抬手举起韩立临行前留下的铜铃,轻轻摇晃。

清脆的铃声顺着风飘向河面,也传入身后曲魂耳中。

几乎在铃声落下的瞬间,一直静默相随的曲魂上前一步,无声接过墨彩环手中的青布包袱,手臂稳而发力,手腕轻轻一送,包袱便循着一道平稳利落的弧线,越过十米水面,精准无误地朝着船头的韩立飞了过去。全程无声无息,动作干净利落,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没有半分偏差,恰好符合他傀儡身躯的能力范围,合情合理,全无破绽。

船头的韩立,早已听见岸边传来的呼喊,缓缓转过身来。他抬眼望向岸边,正好看见包袱迎面而来,抬手轻接,稳稳将包袱揽入怀中,力道收放自如,连船身都未曾晃动半分。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青布包袱,指尖轻轻摩挲着布料上细密的针脚,素来沉静无波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极不易察觉的动容。他缓缓解开系带,包袱轻轻打开,里面的点心、衣衫、软垫、碎银一一展露,整整齐齐,样样妥帖,全是最寻常不过的凡俗之物,却每一样,都恰好贴合他赶路所需,细致入微,不动声色。

修仙一路走来,他独来独往,凡事自己谋划,自己扛下所有风雨与凶险,从没有人,会把他细碎的喜好、赶路的辛劳、不经意的习惯,这般悄悄放在心上,这般周全妥帖地一一备齐。

这份不曾宣之于口、小心翼翼的心意,沉甸甸落在掌心,也落在他的心口,让他素来平稳如古井的心湖,轻轻漾开一圈涟漪,久久未能平复。

岸边,墨彩环看着韩立稳稳接住包袱,一直悬着的心,终于彻底落定。她站在风里,用力朝着船头的身影挥手,声音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哽咽,却字字清晰,一遍遍地朝着远方呼喊:“韩大哥!你要照顾好自己!一路保重!按时吃饭,莫要太过劳累!”

她一遍遍地挥手,泪水终于悄悄滑落,可她依旧扬着嘴角,笑着望着那个身影。她清清楚楚地知道,这一别,再见便是十年之后的燕家堡。这十年,山海相隔,仙凡殊途,再无相见之期,再无相伴之机。

可她不再是上一世那个只会哭啼、无力自保的女子。这十年,她会护好家人,会安顿好余生,会以医术济世,会活成自己的光。她会好好活着,平安活着,坚定地等着十年之后,那场迟来的重逢。

韩立站在船头,也朝着岸边的墨彩环,轻轻抬手挥了挥。素来沉静疏离的眼底,那层常年不散的冷意,散了几分,多了一丝浅淡却真切的柔和。他没有开口呼喊,没有多说半句道别之语,只遥遥对着她,缓缓点了点头,便将这份沉甸甸的心意,妥帖收下,深藏心底。

他道心坚定,此生只求长生,从不会为凡俗情爱动摇自己的修仙之路,更不会为了一段相遇停下远行的脚步。可他会记得,在嘉元城的这段时光里,有一个安静温柔的姑娘,曾毫无保留地护他周全,曾把他的安危与喜好,都悄悄放在心尖之上。

小船缓缓调转方向,顺着水流,渐渐向着远方驶去。韩立依旧立在船头,目光始终落在岸边,看着那道纤细的身影一点点变小,一点点模糊,直到彻底消失在河岸的拐角处,再也看不见分毫,他才久久收回视线,转身走进船舱。

他在舱内的矮凳上坐下,将怀中的青布包袱放在身侧,沉默片刻,还是伸手取出了一块点心。指尖触到点心软糯的外皮,淡淡的甜香萦绕鼻尖,他轻轻咬下一口,熟悉的清甜滋味在舌尖散开,温润适口,暖意顺着咽喉缓缓淌下。

就是这一瞬间,过往在墨府的膳食记忆骤然涌上心头。

他初到墨府的第二日,晨起用膳时,便觉得桌上的饭菜滋味独到,不似寻常厨娘做的那般油腻厚重,反倒清润适口,格外合他的口味。往后在墨府暂住的时日里,每日三餐,他都觉得饭菜适口,哪怕是最寻常的粥点、小菜,都吃着舒心,他只当是墨府厨娘手艺精湛,从未深究过缘由。

直到此刻,口中的点心滋味清晰真切,他才骤然醒悟,原来从初到墨府的第二日起,那些让他觉得格外可口、记到如今的膳食,从来都不是出自府中厨子之手,而是眼前这些点心的制作者,是墨彩环,是那个一直安静内敛、默默守在一旁,从不争抢风头的姑娘,亲手为他烹制的。

原来那些他以为的寻常适口,那些不曾放在心上的三餐滋味,全是她藏在烟火气里的用心,是她不动声色的温柔与在意。

心头那一丝原本浅淡的动容,瞬间变得滚烫,心底最坚硬冰冷的角落,也在这一刻悄然塌陷,变得前所未有的柔软。修仙多年筑起的、隔绝一切凡情牵绊的心防,竟被这一块小小的点心,被这份藏了许久的细腻心意,轻轻撼动。

他此生求仙问道,惯了冷漠疏离,惯了独来独往,见惯了人心算计与利益往来,从未有过这般心绪翻涌的时刻。这份不掺任何功利、不带任何图谋,纯粹只为他安好的心意,是他修仙路上,从未得到过的温暖,也是他不敢奢求,却终究入心的牵绊。

韩立握着点心的手指微微收紧,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攥紧,眼底翻涌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情绪,良久,都未曾动弹。

船外流水潺潺,载着小船一路向前,驶向他的长生大道,也将这份凡俗暖意,深深藏进了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