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深不知处,后山的竹林里,蓝曦臣盘膝而坐,闭目调息。
晨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本该是专心修炼的时刻,他的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远了。
“煜儿,你慢点儿。”
白伊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蓝曦臣的思绪。他睁开眼,看到白伊伊和蓝煜正站在不远处,蓝煜手里端着一碟点心。
“煜儿,白姑娘,你们怎么来了?”
“阿爹,煜儿想你了。”
蓝曦臣的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他走过去,在白伊伊和蓝煜面前蹲下,温声道:“煜儿,阿爹陪你练剑好不好?”
蓝煜抬起头,眼睛亮了:“好!”
父子俩走到竹林中的空地上,拔剑相对。蓝曦臣故意露出几个破绽,让蓝煜有机会进攻。蓝煜果然抓住了机会,一剑刺来,又快又准。
“不错。”蓝曦臣赞许地点点头,“但还有进步的空间。”
蓝煜认真地点头:“我会继续努力的,阿爹。”
——
莲花坞的湖边,江翎坐在一棵柳树下,手里握着一根紫色的鞭子。
那是紫电。
“小紫,”江翎抚摸着鞭身,轻声问,“你是不是也很想念阿爹?”
紫电微微发光,像是在回应她。
“我就知道。那我们去找江爹爹好不好?”江翎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正好姑姑做了莲子羹,我给阿爹送一碗去。”
江翎端着莲子羹,蹦蹦跳跳地来到江澄的书房门口。门虚掩着,她探头一看,江澄正坐在案前批阅公文,眉头紧锁,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阿爹。”江翎推门进去,把莲子羹放在桌上,“姑姑做的。”
江澄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写字:“放着吧。”
江翎没有走,而是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江澄对面,托着下巴看他。
江澄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你看什么?”
“看阿爹啊。”江翎理所当然地说,“阿爹长得真好看,就是太凶了。”
江澄的笔顿了一下:“我哪里凶了?”
“哪里都凶。”江翎掰着手指数,“你说话凶,走路凶,连写字都凶。”
“阿爹,”江翎歪着头看他,“你是不是不开心呀?”
“没有。”
“骗人。”江翎撇撇嘴,“你的眉毛都快拧成一团了,还说没有不开心。”
江澄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
江翎站起身,走到江澄身边,踮起脚尖,拍了拍他的肩膀:“阿爹,你不要总是皱着眉头,会长皱纹的。娘亲说,笑一笑十年少,你要多笑笑才对。”
江澄看着她一本正经的小大人模样,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你看,你笑起来明明很好看嘛!”江翎欢呼道,“阿爹你再多笑笑!”
“胡闹!”江澄板起脸,但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
不净世的花园里,聂知远正缠着聂怀桑讲故事。
“阿爹,你再给我讲讲清河聂氏的历史嘛!”聂知远拉着聂怀桑的袖子,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我想知道爷爷的故事,想知道曾爷爷的故事,还想知道聂家列祖列宗的故事!”
聂怀桑被他摇得头晕眼花,连忙求饶:“好好好,我讲我讲,你先放手。”
聂知远立刻松开手,端端正正地坐好,一副认真听讲的乖宝宝模样。
聂怀桑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暗暗感叹:这孩子,真是个天生的演员。
聂怀桑清了清嗓子,开始讲一些清河聂氏的往事。从聂家先祖如何创立基业,到历代家主的功绩,再到如今的清河聂氏在修真界的地位。他讲得平淡无奇,甚至有些敷衍,但聂知远却听得津津有味。
“阿爹,”聂知远突然打断他,“你讲的故事里,为什么没有你自己呀?”
聂怀桑一愣:“我自己?”
“对啊,”聂知远眨着眼睛,“你讲了那么多先祖的故事,却从来不提你自己。你为什么不说说你自己的故事呢?”
聂怀桑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我……我没什么好说的。”
“怎么会呢?”聂知远歪着头,“你可是清河聂氏的宗主啊,你一定有很多故事。”
“我……”聂怀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我真的没什么好说的。”
聂知远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忽然凑近,压低声音说:“阿爹,你是不是有很多秘密呀?”
聂怀桑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六岁半的小男孩,那双眼睛清澈透亮,仿佛能看穿人心。他忽然有一种错觉,觉得自己在这个孩子面前无所遁形。
“你……你在说什么?”聂怀桑的声音有些干涩,“我能有什么秘密?”
“每个人都有秘密啊。”聂知远理所当然地说,“我有秘密,大哥有秘密,娘亲也有秘密。阿爹当然也会有秘密。”
聂怀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干笑两声。
聂知远又凑近了一些,几乎是贴着聂怀桑的耳朵说:“阿爹,你放心,我不会把你的秘密告诉别人的。”
聂怀桑愣住了。
聂怀桑看着眼前这个小小的孩子,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暖流。
这些年来,他一直活在阴影里。他背负着大哥的死,背负着复仇的重担,背负着“一问三不知”的伪装。他不敢对任何人敞开心扉,因为他不知道谁是可信的。
但现在,一个六岁多的孩子对他说——“我不会把你的秘密告诉别人的”。
多么简单的一句话,却让他觉得,自己好像没有那么孤独了。
“知远,”聂怀桑的声音有些沙哑,“谢谢你。”
聂知远咧嘴一笑:“不客气,阿爹。以后你有秘密,也可以告诉我。我会帮你保密的!”
聂怀桑忍不住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拉钩!”聂知远伸出小拇指。
聂怀桑也伸出小拇指,和他的勾在一起。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花园里的花开得正盛。聂怀桑忽然觉得,今天的阳光好像格外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