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薄薄的丝帕,在眼前晕开一片温暖却模糊的光晕。身体的疲惫与内心的迷茫交织,让白伊伊有种沉溺的恍惚感。就在这半梦半醒、神思不属之际,她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极其轻微的、仿佛踩断枯枝的细微声响。
是魏无羡和江澄回来了?这么快?
白伊伊懒得睁眼,也没挪开手帕,只含糊地问了一声。
“阿羡?阿澄?”

没有回应。
白伊伊正想再问,忽然,一股熟悉的、清冽中带着淡淡檀香的气息,毫无征兆地、极其迅猛地靠近!这气息她不算陌生,是……
念头未及转完,她的双手手腕猛地被一双微凉而力道极大的手牢牢扣住,随即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一把拉起,狠狠压过头顶,按在了粗糙的岩石表面上!
紧接着,唇上传来一片温软、微凉、带着细微颤抖的触感!
那唇瓣只是紧紧贴着她的,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小心翼翼的青涩,她甚至能感觉到对方身体的微微颤抖,仿佛用尽了毕生的勇气。那清冷的檀香气息将她完全笼罩,陌生而强烈的男性气息让她浑身僵硬。
白伊伊的脑中“轰”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绪、疲惫、迷茫,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完全超出预料的亲密接触炸得粉碎!
是……吻?
谁?!
短暂的震惊与空白过后,是迅速席卷而来的羞恼与被冒犯的怒意!她开始挣扎,手腕用力,试图挣脱那铁钳般的禁锢。就在她即将发力挣脱的刹那,一声饱含震惊、愤怒、难以置信的厉喝,如同惊雷般在不远处炸响。

“蓝湛!你在干什么?!”
是魏无羡的声音!充满了狂暴的怒意与惊骇!
压在唇上的触感猛地一僵,那禁锢着她手腕的力量也出现了瞬间的松动。
就是现在!
白伊伊用尽全力,猛地一挣,同时屈膝向上顶去!
身上的人似乎还沉浸在被发现的震惊与慌乱中,被她一顶,闷哼一声,不由自主地向后踉跄了一步,松开了手。
白伊伊立刻翻身坐起,急促地喘息着,因愤怒和羞耻而涨红了脸,她目光如电,射向那个袭击者——
是蓝忘机!
他向来清冷如玉的面容此刻苍白如纸,耳垂却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琉璃色眼眸,此刻盛满了无措、慌乱、深重的懊悔,以及一丝莫名的情愫。
蓝忘机站在那里,身形似乎有些僵硬,嘴唇微微张着,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
而在蓝忘机侧后方不远处的林间空地上,魏无羡和江澄如同两尊石像般僵立着。魏无羡脸上惯有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面色铁青,眼中翻涌着骇人的风暴,死死盯着蓝忘机,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江澄的脸色同样难看至极,眼神冰冷得能冻伤人,他死死咬着后槽牙,目光在蓝忘机和白伊伊之间来回扫视,最终定格在蓝忘机身上,那眼神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空气死寂,只有山风吹过林梢的呜咽,和几人粗重不一的呼吸声。
白伊伊看着眼前这荒谬绝伦、又令人窒息的场面,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得生疼。
她无法理解,那个永远端方自持、清冷如雪的含光君,怎么会做出如此……如此孟浪失礼、近乎疯狂的举动?而且,还被魏无羡和江澄撞了个正着!
还未等她从这巨大的冲击中理出头绪,江澄已经快步走上前。

“蓝忘机!你这个伪君子!禽兽!”
“砰”的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在了蓝忘机那张苍白失神的俊脸上!
蓝忘机不闪不避,甚至没有运起灵力抵抗,硬生生受了这一拳。他被打得头偏向一侧,嘴角瞬间破裂,沁出一缕鲜红的血丝。但他没有还手,也没有解释,只是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将目光重新转向白伊伊。

“江澄!”
魏无羡也冲了上来,拦住了还想继续挥拳的江澄,声音因极力压抑怒意而嘶哑。

“蓝忘机!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白伊伊看着蓝忘机嘴角的血,看着魏无羡和江澄愤怒欲狂的样子,只觉得头痛欲裂,心乱如麻。方才的怒火奇异地被一种更深的疲惫与无力感覆盖。她不想听任何解释,不想看任何人,不想面对这混乱荒唐的局面。
白伊伊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微微凌乱的衣襟和头发。动作很慢,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然后,她抬起眼,目光逐一扫过眼前三个神态各异的男子。
“都别跟着我。”

白伊伊只说了这五个字,声音不高,甚至有些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的力量。说完,她不再看他们任何人一眼,转身,朝着与来时完全相反、更幽深的林间小径,快步走去。脚步起初还有些虚浮,但很快便稳定下来,越来越快,最终几乎是小跑着,消失在了茂密的树林之后。
林间重归寂静,只剩下三个男人沉重的呼吸,和弥漫不散的、令人窒息的冰冷与绝望。
没有人注意到,在更远处,一株粗壮的古树后,一道墨绿色的身影静静倚靠着树干。
聂怀桑手中的折扇不知何时已停止了摇动,被他紧紧攥在手中,指节微微发白。他脸上的惯有的、似乎永远搞不清状况的单纯笑容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深沉。

(蓝二……竟然……)
聂怀桑缓缓吐出一口气,重新举起折扇,轻轻摇动,却再也摇不出往日那般悠闲的风。那总显得懵懂无辜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晦暗难明的光芒,似是震惊,似是了然,又似是某种更深的、连他自己也未曾完全明晰的悸动与……危机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