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式听学的第一日,天还未亮透,晨钟便已响彻云深不知处。
白伊伊换上一身更为素净的月白襦裙,长发用发带束起,额前未留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沉静的眼眸。她对着铜镜检查了一番,确保装扮得体,这才推门而出。
兰室内已坐了大半弟子,皆是正襟危坐,神色肃然。白伊伊在自己的位置坐下,身前的蓝忘机早已端坐如松,连衣摆的褶皱都仿佛经过丈量。她眼观鼻,鼻观心,静静等待。
不多时,蓝启仁与蓝曦臣步入。今日蓝启仁穿了身深蓝广袖长袍,神情比拜礼那日更为严肃。蓝曦臣则依旧温润,立于蓝启仁身侧,目光温和地扫过堂下众弟子。

“今日起,蓝氏听学正式开始。”
蓝启仁声音洪亮,目光扫过堂下众学子。

“为期三月,讲授礼、乐、术、道。尔等既来听学,当恪守蓝氏家规,勤学慎思,不得懈怠。”
众学子齐声应“是”。
蓝启仁满意点头,开始讲授第一课——“礼”。
白伊伊认真听着。蓝启仁学识渊博,引经据典,将仙门礼仪讲得深入浅出。但她心思却不全在此,目光偶尔扫过堂内众人,观察各家子弟反应。
魏无羡起初还认真听讲,不到一刻钟就开始走神,在纸上偷偷画小人。江澄倒是听得认真。聂怀桑摇着扇子,看似在听,眼神却飘忽。蓝忘机自始至终坐姿端正,神情专注。
课至中途,蓝启仁讲到“长幼尊卑”,忽然看向白伊伊。

“白姑娘。”
【起身】“学生在。”


“你既是抱山散人高徒,按辈分,在座许多人都该唤你一声前辈。”

“不过既入听学,便以同窗相称。只是老夫有一问,抱山前辈隐世百年,为何突然派你入世听学?”
这问题直白,却也尖锐。满堂目光瞬间聚焦在白伊伊身上,有好奇,有探究,也有审视。
白伊伊神色不变,坦然道。
“回先生,师尊常言,修道之人,当读万卷书,行万里路,阅万千人。闭门造车,终是井底之蛙。蓝氏乃仙门翘楚,家学渊深,门风清正,伊伊特来聆听教诲,开阔眼界,印证所学。此其一。”

“其二,幽居山野,所见所闻终是有限。仙门百家,英才辈出,伊伊前来,亦是盼能与诸位同窗切磋交流,取长补短。听闻蓝氏听学,重德重行,重礼重义,伊伊心向往之,故特来受教。”

白伊伊声音清越,不卑不亢,条理清晰,既表明来意,又捧了蓝氏,更显坦荡真诚。堂内不少人微微颔首,连金子轩也抬眼多看了她一下。
蓝启仁眼中闪过一丝满意,却未表露。

“既来听学,当知我蓝氏重‘礼’。你且说说,这‘礼’字,当作何解?”
白伊伊略一思索,缓声道。
“学生浅见,礼者,天地之序,人伦之纲。于外,是举止言行之规范,是尊师敬长、和睦同窗之仪轨,是立身处世之方圆。无规矩不成方圆,无礼仪难定尊卑,此乃维系仙门百家、乃至世间安宁之基石。”

“于内,礼是心中一把尺,是敬畏,是谦逊,是自省自律之心。知礼,非为束缚,实为修身。外遵礼法,内守仁心,内外如一,方能行稳致远。”

话音落下,兰室内一片寂静。这番见解,已远超寻常弟子所能及。
魏无羡早已不跟聂怀桑传小纸条了,坐得笔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白伊伊,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惊叹。聂怀桑也忘了摇扇子,张大嘴巴。江澄虽仍板着脸,眼中却掠过一丝敬佩。就连一直端坐的蓝忘机,此刻也微微侧首,琉璃色的眸子里映着那道月白身影,眸色微深。
蓝曦臣唇角笑意加深,看向白伊伊的目光,赞赏之意更浓。

“说得不错。看来抱山前辈教导有方。坐吧。”
白伊伊行礼落座,心下微松。这番应答,是她反复琢磨过的,既不能显得过于出世超凡,惹人怀疑,又要符合“抱山弟子”的见识气度。如今看来,效果尚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