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安清丽的眉眼骤然一紧,心头骤然悬起,低声追问:

“什么问题?”
医生面色凝重,语气沉缓地告知:

“朱先生右耳听力严重受损,左耳则完全丧失听觉,彻底失聪。”
听闻此言,苏念安下意识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左耳。
前世直至落幕离世,她的左耳都处于失聪状态。
无人比她更清楚,仅剩单侧听力、世界永远残缺寂静的煎熬与孤寂。
她指尖微僵,迟疑片刻,轻声询问:

“是颅内血肿压迫导致的吗?”
医生轻轻摇头,语气严谨:

“目前暂时无法完全定论。若你不放心,可以持续观察复查。但从医学角度判断,极大概率是事故发生时,剧烈爆炸产生的冲击波,重创耳部神经所致。”
苏念安缄默不语,心底五味杂陈,一片沉寂。
医生见她神色落寞,温言劝慰几句,便转身离开病房,继续值守工作。
苏念安独自伫立在病房门口良久,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才缓步走入病房。
病床上的朱志鑫敏锐捕捉到脚步声,轻声试探:

“安安?”
苏念安目光沉沉落在他毫无知觉的左耳上,眸底覆着一层浓重的沉郁,出口的嗓音却清冷平淡:

“是我。”
朱志鑫音色温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刚刚医生和你单独出去说了什么?我的身体,是不是出问题了?”
苏念安垂眸,字句清晰,不带多余情绪:

“你的左耳……彻底听不见了。”
话音落下,病房陷入长久的死寂。
良久,朱志鑫低低笑了一声,笑意自嘲又酸涩,带着几分宿命般的释然:

“前世,我一时冲动打了你一巴掌,害得你左耳终身失聪。今生,我落得左耳失明失听的下场,何尝不是天理循环、因果报应?”
简简单单一句话,瞬间击溃了苏念安心底所有的执念与怨怼,心头莫名涌上一阵密密麻麻的酸涩。
她指尖微微收紧,双拳悄然攥起,喉间发哽,一时无言。
按理来说,看到他如今这般境遇,她该痛快,该释怀,该嘲讽一句自作自受。
可她偏偏什么都说不出口。
至于安慰的话语,她更是半句也无法言说。
因为他说得没错,这一切,都是他亲手种下的恶果,是命中注定的报应。
朱志鑫眼底漾着浅淡的释然笑意,语气轻柔恳求:

“安安,我耳朵失聪这件事,别告诉苏叔叔好不好?就当做我们两个人的秘密,由我们悄悄守着。”
这番温柔体谅,让苏念安更是满心无力。
她从来都不是铁石心肠之人。
若不是前世今生层层纠葛、步步相逼,将她狠狠推入绝境,换做从前心软纯粹的自己,看到如今脆弱憔悴、身负伤病的朱志鑫,早已泪流满面。
久久等不到她的回应,朱志鑫茫然地抬着手,隔着空气在病床外摸索,却始终触碰不到她的身影。
他嗓音带着一丝慌乱与不安,低声解释:

“安安,你在想什么?你是不是觉得我在刻意卖惨作秀?我没有……”
苏念安缓缓后退几步,在陪护床边坐下,一点点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楚波澜,语气淡漠平静地应声:

“好,我不会告诉我爸。”
她太了解父亲的性情,温柔善良、心怀仁善。
若是苏父得知朱志鑫失聪,定然会满心愧疚,终生自责。
得到应允,朱志鑫收回茫然摸索的手。
他望着眼前一片朦胧雾白的世界,浅浅一笑:

“一言为定。对了安安,杨管家那边,最近可有查到什么线索?”
苏念安轻轻吐出一口浊气,缓声回道:

“有进展。前世照片里的幕后帮凶,已经被杨管家送入监狱。这段时间,他一直在重点排查朱冰夫妇的相关线索。”
朱志鑫微微凝神,出声追问:

“可有重点调查韩腾义?”

“一直在查。”
苏念安点头应声,语气凝重:

“杨管家这段时间几乎将所有精力,都放在了韩腾义身上,也确实查到了不少关键证据。但我们反复复盘分析后发现,这些证据太过规整刻意,像是有人提前布置好,故意摆在明面上,引我们主动入局。”
朱志鑫眉心骤然蹙起,沉声分析:

“你的意思是,有人知晓我们在彻查韩腾义,故意放出假线索、假证据误导我们?”
苏念安想起他目不能视,立刻出声肯定:

“没错。”
朱志鑫微微侧头,望向她所在的方向,语气坚定而温柔:

“安安,别气馁。我们还有大把时间,慢慢追查,终有一日会拨开迷雾、真相大白,将藏在暗处的幕后黑手,全部绳之以法。”
大把的时间吗?
苏念安心底泛起一片寒凉。
她的确余生漫长、岁月可期。
可身负重伤、视听受损、步步坎坷的朱志鑫,真的能等到真相大白、沉冤得雪的那一天吗?
未完待续……1
这因果线看得我好揪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