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动会定在十月的最后一个周五。
提前一周,班里的气氛就不一样了。体委拿着报名表满教室跑,求爷爷告奶奶地找人填项目。萧砚被逼着报了跳远,回来趴在桌上哀嚎了整整一个课间。
“我不想去啊,我跳远从来没跳过自己的身高。”
“那你报什么?”沈临安头都没抬。
“体委拿我笔自己写的!”萧砚悲愤地拍桌子。
江予舟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看着萧砚演戏,嘴角带着一点笑。但他没说话。
从周三开始,他就没怎么跟沈临安说话了。
不是冷战。是那种——说不上来的、刻意的、不自然的距离。放学还是一起走,课上还是坐在一起,但沈临安讲题的时候,江予舟不像以前那样插科打诨了。他只听,听完说“哦”,然后就没了。
沈临安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运动会前一天,晚自习取消了。教室里乱成一锅粥,有人在讨论明天的项目,有人在商量带什么零食,有人已经把三国杀偷偷塞进了书包。
沈临安在做数学卷子。
江予舟坐在旁边,手上转着笔,笔在指间转了几十圈,一个字都没写。
“你报了什么?”江予舟忽然问。
沈临安愣了一下。这是周三以来,江予舟第一次主动跟他说话,说的还不是跟学习有关的。
“没报。”
“为什么?”
“不想跑。”
江予舟看了他一眼,没再问了。
过了一会儿,萧砚从后面探过头来:“临哥,你明天去不去看比赛?”
“去。”
“那你带吃的吗?我带了好多,分你。”
“不用。”
江予舟忽然开口:“他带水了,不饿。”
萧砚愣了一下,看了看江予舟,又看了看沈临安,识趣地缩回去了。
沈临安偏头看了江予舟一眼。江予舟已经转过去了,正在看窗外。
运动会当天,阳光好得不像话。
操场四周插满了彩旗,红的黄的蓝的,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看台上人山人海,各班的口号声此起彼伏,有人在敲鼓,有人在吹哨,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亢奋的、属于青春的热度。
高二三班的看台在正中间,位置不错,能看清整个操场。
沈临安坐在看台中排,手里拿着一瓶水,没喝。江予舟坐在他旁边,翘着腿,手里拿着手机,但屏幕没亮。
广播里传来检录的通知:“高二男子100米预赛,请运动员到检录处集合。”
萧砚从后面拍了拍沈临安的肩膀:“临哥,我去跳远了,你给我加油啊。”
“嗯。”
萧砚跑下去了。江予舟忽然站起来。
“我去买水。”他说。
“你不是有水吗?”沈临安看了一眼他桌上的水瓶。
江予舟没回答,直接走了。
沈临安看着他的背影,皱了皱眉。
广播里继续播报着各项检录通知。沈临安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操场,又收回来。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
发令枪响了。
看台上炸开了锅。欢呼声、加油声、敲鼓声混在一起,震得人耳膜发疼。沈临安抬起头,看了一眼操场,又低下头。
江予舟还没回来。
他站起来,沿着看台的台阶往下走。走到最下面一排的时候,他看到江予舟站在操场边的围栏旁,手里拿着两瓶水。
不是一瓶。是两瓶。
沈临安走过去。
“买水要买这么久?”
江予舟转过身,看了他一眼。阳光落在他的脸上,他的表情比平时柔和了一些,但嘴角还是往下撇着。
“小卖部人多。”他说。
沈临安看着他手里的两瓶水。“一瓶是你的,另一瓶是给谁的?”
江予舟没回答。他把其中一瓶递过来。
沈临安接过去。瓶身是凉的,应该是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
“谢谢。”他说。
江予舟没接话。他拧开自己那瓶,喝了一口,然后转过身,靠着围栏,看着操场。
沈临安站在他旁边。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操场上有人在跑,看台上有人在喊,广播里在播报成绩,声音通过扩音器传过来,带着一点刺耳的电流声。
但沈临安觉得,这一刻很安静。
“沈临安。”江予舟忽然开口。
“嗯。”
“你刚才在看谁?”
沈临安愣了一下。“什么?”
“看台那边,”江予舟的声音不大,目光还落在操场上,“你一直在看。”
沈临安沉默了一秒。
“我在找一个人。”他说。
江予舟偏过头,看着他。“找谁?”
沈临安没有回答。他低下头,拧开手里那瓶水,喝了一口。水是冰的,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
“走吧,回去。”他说。
他转身往看台走。走出去几步之后,他听到身后传来江予舟的脚步声,先是愣了一拍,然后跟了上来。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上看台。萧砚已经回来了,看到他们俩一起走过来,眼睛亮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
坐下来之后,江予舟把水放在脚边。他没有再问沈临安在找谁。
但他坐得比刚才近了一点。
沈临安注意到了。
他没动,也没说话。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幅度很小,小到谁都没有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