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口已经彻底成了一片绞肉场。
流浪兽人与兽物混在一处,分不清哪是防线,哪是兽潮,只看见满目的影子在火光与月光之间翻滚、碰撞、倒下,再爬起来。
每只兽身上都浮着那层极淡极淡的金光,像一层不肯熄灭的薄纱,把他们从死亡的边缘一次次拽回来。
也正因如此,这场仗打得异常凶狠。
阿禾是只水系的流浪兽人。
她生在沼泽边,化形后仍保留着两腮边细密的鳞片,出手时腕间会凝出几道淡蓝色的水刃。
此刻她被三头棘背兽同时围住,身形已经有些踉跄,可手上的水刃却一道比一道快。
第一头棘背兽扑上来,她侧身一让,水刃从它颈侧最软的地方斜切进去;
第二头紧跟着撞来,她整个人向后一折,几乎是贴着地面滑出去,同时反手甩出三道水刺,钉进对方眼窝;
第三头还没近身,便被身后冲上来的莽池一爪拍碎了半边头颅。
莽池浑身都是血,分不清是兽物的还是他自己的,他朝阿禾吼了句“退后”,而自己又一头扎进了更密的兽群里……
从夜空中俯视下去,这座小小的城已经烧成了一片。
十几处火头从城门口一路蔓延到中央石像前的空地上,把月亮映成了红色。
那尊金色的石像就立在那里,在这片冲天的火光与血海之中,像一根定住天地的柱子。
所有的混乱都绕不过祂,所有的光也盖不过祂。
而祂仍保持着那个左臂微垂、右掌朝下的姿势,一动不动,像在等…。
就在这时,石像里,夜宸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东面森林深处,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虎啸。
那声音不大,却厚得惊人,连空气都被震得微微发麻。
紧接着,所有兽
不论流浪兽人还是兽物
都感到脚下的大地猛地一沉。
像有什么极重极重的东西,从地底站了起来。
所有动作都停了一瞬。
无论敌我,全都转头望向东面。
月光正照在那片林线上,可下一瞬,那片月光被挡住了。
先是一点黑色的弧线从林海上方升起,然后越来越高,越来越宽,像一座山从地底长了出来。
等那东西完全立起时,月光已被遮了个严严实实。
整座城,连同城门前的战场,全都被笼罩进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
所有兽都仰着头,这混乱的战场上,顿时陷入到了诡异的寂静中
他们看不清那是什么,只能看见一个比夜色更黑的轮廓,把天和地之间的所有光都吞了。
“那是什么鬼东西——???”
不知是谁先吼了一句。
紧接着是另一个声音,带着哭腔:
“我C,这还打个屁!那玩意儿一脚下来,咱们全得交代在这!”
“放屁!”第三个声音吼了回来,粗哑却极稳,“有宸主在,你慌什么!专心杀你的杂兵,别他妈给宸主添乱!”
这一嗓子又把士气给骂了回来。
流浪兽人的适应力确实强得离谱,也可能是这一晚连番变故,把他们的恐惧都磨钝了。
短暂的死寂之后,他们几乎是同时回过神来。
眼前的兽物还呆呆地站在原地,许多还保持着回头望东面的姿势,完全忘了自己正身陷战场。
好机会!
手起刀落,照头就砍,几个呼吸间便放倒了一片。
血泼出去,那些兽物从震惊中唤回来。
它们发出愤怒的嘶吼,转身再次扑向眼前的敌人,场上又陷入更激烈的厮杀。
夜宸在石像内,静静看着那只遮天蔽日的庞然大物正缓缓朝城池方向移动。
它每一步落下,地面便像被巨鼓重锤一次,连城墙都在簌簌落灰。
夜宸的嘴角微微向上勾了勾。
这笑无人看见,也无兽能看见。
[我去,老大!]
小白的声音忽然在脑海中炸开
[我这边检测到,在场的每一只兽对您的忠诚值都已经超过百分之八十了!一眼望过去,绿哇哇的一片,真的全部达标了!]
夜宸没说话。
小白又补了一句
[对对对!全场一千零五十三只流浪兽人,对您的忠诚值最低的都到了百分之八十五!最高的……已经爆表了!]
“这么激动干什么?”
夜宸终于开口,声音淡得像在说今晚月亮不错,“好戏这才刚刚开场。今晚的主角,还没到呢。”
他的目光越过战场,越过城墙,望向更远处的黑暗。
在某片未燃尽的树影之间,几双幽绿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窥视着这座城中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