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吗？是他吗！！！

月光如银，整座城都浸在冷白色的寂静里。

第三阶段开始了。

没有谁发令，也没有谁起身。

兽们仍保持着跪姿，只是最前方那些跟随过夜宸多年的老部下先动了。

他们大多四十来岁，和白石年纪相仿，脸上的风霜是一路跟着夜宸从绝境里摸爬出来的。

他们抬起手，将掌心贴上石像基座，兽力如细流般涌出。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一排接一排的兽人抬起手，空气里渐渐浮起细小的光点，青的、白的、灰的，像一千多只萤火虫从四面八方同时飞起

它们不是聚散不定的，而是像被同一种引力牵引着，缓缓朝石像涌去。

往年这个时候，石像只是安静地矗在原地，像块死物。

可今夜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最先察觉异样的，是那几个离石像最近的老部下。

他们和夜宸并肩作战，在硝烟与火光里仔细感受过他的气息。

那是刻在骨头里的记忆。

就在那些兽力流入石像后不久，一股极淡极淡的、让他们血液都开始倒流的气息，从石像深处渗了出来。

像某段被埋在土里三年的旧伤忽然又开始跳动了。

他们几个几乎是同时抬起头，脸色全变了。

有兽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有兽按在石像上的手掌开始发抖，分不清是因为激动还是害怕。

茫然，一种极短暂的、像是还没醒来的茫然。

然后是不可置信。

不敢相信自己还活着！！

更不敢相信有生之年还能再触碰到这个气息。1

最后，才是一点一点从心底烧起来的、几乎要把整个喉咙都烫哑的欣喜。

他们不敢说。

因为一旦说出口，这个念头就会像火一样，把整座城都点着。

而在这片黑压压的人海里，还有一个人，他离石像并不近，甚至远在广场中段。

可当那缕气息溢出来的一瞬，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莽池睁大眼睛，瞳孔缩成极细的一点。

他跪在兽群中，手掌还半抬在空中。

这个气息，他不会认错。

那是在他还很小的时候，被他抱起来时闻到过的。

那时的他还小，只记得那兽的笑很淡，话也很少，但手掌是温热的。

三年前那场大战，他亲眼看着自己的爹爹被一个鹰族兽人从背后偷袭，倒在那片染红的山坡上。

他也看见那只兽，在最后一刻，用一场铺天盖地的金光，把兽人部落的精锐尽数留在了山上。

爹爹走了，娘亲走了，那只兽…也走了……

他从那之后便成了一只兽，靠着一股不肯倒下的倔强。

他一直追着那个背影，却从来没想过有生之年还能再见到。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干得发不出声。

他想叫，叫不出来。

只有心脏一下比一下重地撞在肋骨上，撞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而就在所有兽人还怔在那一缕淡金色气息里的瞬间，东面，忽然传来了一声兽吼！

那声音太近了，近得像就在城墙外！

紧接着，大地开始震颤。

起初只是脚底发麻，而后是整座城都在晃。广场边的火把接二连三地倒下来，火星溅进兽群，又被谁一脚踩灭。

几座木屋的兽皮门帘无风自动，梁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东面林线上空，鸟群铺天盖地地飞起来，黑压压地掠过月亮，尖利的鸣叫被风吹得断断续续。1